珞九

电影费洛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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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nkirk][空军组]归来

这篇写的真好😍😍

桑原:

Summary: 经过不列颠空战的Collins和从战俘营归来的Farrier久别重逢。




人物属于彼此,错误属于我


历史地理等错误请指出




归来


 


Collins接到指挥部调令的时候,是九月一个阴沉的下午。他在休息室里就着半杯将冷未冷的红茶,读翻译版的《制空权》。通讯员推门而入,叫他立刻去机场集合。


那天云压得很低,但不下雨。Collins跑步到达机场的时候,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了一个方阵的年轻人,扫一眼人数,不多不少两个中队。里头的面孔半生不熟,跟他一样都是七月份才调来的,多数不过是点头之交。


三小时后,这两支飞行中队在夜色的掩护下起航,目标伦敦。


起飞的时候,新月的一头从云层里刺出。Collins戴上呼吸罩,望着半钩月,沉默着许下一个愿望。几个月前,他在机场附近,小镇的麦场上,给身边围了一圈的小朋友们讲故事。他说希腊神话里的菲碧女神,会在新月时分,满足人们许下的愿望。


那时Farrier叼着一根草梗,蹲在远处望着他。


 


这是Collins在北部航空兵群的第三个月。小镇信息闭塞,所有有关南部的消息都来自报纸和广播。Collins认真地读每一条,渴望从中获得Farrier的一点线索,可是他没有。


唯一一条消息,是回到英国后的第四天,《泰晤士报》报道了这位海峡上空的传奇飞行员。报道来自一位陆军士兵的口述。他和沙滩上千千万万的士兵们,亲眼看到这架旋翼静止的喷火,击落一架敌机后,向着防区之外滑翔。


“他保护我们许多人可以回家。”


记者联系了航空司令部,得到当天派出护航任务的战斗机编号,和飞行员名单。报纸向民众公布了这位飞行员的名字。


苏格兰低地的月光下,Collins灌下一口威士忌,像迫降当日,被困在机舱里,灌下一口冰冷腥咸的海水。他攥着那张绵软的报纸,有些喘不过气。


Farrier,谁来保护你回家?


 


毕业之前,Collins在Farrier手下当过半年的见习飞行员。不知从哪一天起,Farrier不再叫Collins的名字,只叫他Corn,简短又有点亲昵,像是对小孩子的称呼。Collins曾正式提出抗议,Farrier却说,他有玉米一样柔软又温暖的金发。


和笑容。


实际上原话是:“剪剪你玉米一样的金毛,就不叫你。”


Collins只是微笑,那时他留着半长的金发,在微风里拂着。


Farrier天生带着一点爱尔兰的豪迈粗犷,却是个土生土长的伦敦人。他不太说话,但喜欢开两句不甚文雅的玩笑。Farrier自己也承认,没读过两年书,从小在街头混大,选进皇家空军学校,成绩垫了底,才开始知道好好学。


而Collins总是温和地笑着,话很多,也很懂得分寸和轻重,是人缘极好的年轻人。他是温暖热情的,却又带着一点礼貌的疏离,像与他眸色相近的那片天空,寻常的不能再寻常,却触不到。


这两个人被分到同一机组后,却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形影不离。他们都有点跳脱的野路子,Farrier的战斗技术惊人,战术思想也惊人,中队里很少有人跟得上他的思路,Collins却能轻而易举地补完他画到一半的战术图,因此同事们将其归结于他们长着连在一起的脑子。


而实际上,他们有相同的搏击长空的骨。


Collins和Farrier的相遇还要追溯到两年前,是在克兰威尔空军学校。那天Farrier作为优秀毕业生,应校长之邀,回校为在校生们做一次飞行表演。


是个夜露未晞的清晨,Collins在林间跑步,跑得有些急了,发梢都滴下汗珠。这条林间道偏僻静寂,平时无人到访,可那天偏偏就有人叫住他。


叫的不是名字,是带点轻佻的“小家伙”,一口纯正的伦敦腔。


Collins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团东西就轻飘飘地扔过来,他下意识地接住,结果是团成一团的白毛巾,很干燥。他抬头看着那个人,他有剪短的棕色头发和深色眼睛,身材魁梧,随便地靠在山毛榉树上。


那人扬了扬眉。Collins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说,谢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早上好。


Farrier还是没有说话,Collins就又笑一笑,把毛巾扔还给他,继续晨跑了。天上一弯浅白的新月望着他。


直到当天下午,他们站在机场边缘为精彩绝伦的飞行表演用力鼓掌,飞行员摘下护目镜和呼吸罩,走出座舱,Collins才发现这竟是他早上偶遇的那个人。


同时他也肯定,Farrier在同一时间,从人群中看到了他。


后来Collins回想起这一次初遇,总是忍不住笑起来。很长时间以来,他都以为他首先折服于Farrier精湛的飞行技术和无比的勇气,但用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们发觉彼此的时间还在飞行之前。


那天Collins在Farrier的身上看到了明晰的未来,Farrier则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天空。


 


月光石号靠岸之后,Collins同撤回本土的陆军一起,从希尔内斯乘火车,经多佛尔到霍金格。这是福蒂斯机组起飞的地点,敦刻尔克撤退期间,他和Farrier四次往返的地方。可是第五次,他是在地面上乘火车回来的,而Farrier没有回来。


去往霍金格的火车上,Collins靠在椅背上枕着毛毯,做了一个动荡不安的长梦。


梦里他驾驶着油表破损的“喷火”,飞过天际狭长的云隙,没有方向,也不知道目的。他所知的最后一个数据,是油箱里的油还剩15加仑,却不知道现在距那时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油好像总也耗不尽,他只能向前。


就像Farrier。


Collins在海峡中央飘荡的小船上,盯着天上那架战斗机。一边看表,一边粗略地计算油耗。当他心里的数字见了底的时候,Farrier调转方向,却不是迫降。


他俯冲向另一架敌机。


而梦里,Collins俯冲向与他那架拥有同样涂装的战斗机。他知道那是Farrier,能透过劳斯莱斯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听到他蓬勃的心跳,与舒沉的呼吸。他通过无线电向他说话,得不到应答。他离他越来越近,突然那架喷火消失了,变成悬在机翼边的一弯新月。


 


Farrier曾在地图上,用铅笔画出这钩弯月。那是Collins来到霍金格的第二个月,马奇诺防线仍静如止水,德军的坦克已开赴阿登山区。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节节败退的消息不断传来,比利时溃败,佛兰德被围,德军向英吉利海峡逼近。


Farrier在写字台上展开一张地图,从霍金格起笔,五个军用机场,连成一道弧。他下笔很重,铅末洒在笔画的两旁,Collins轻轻给他吹了。


“英德必有一战,这就是英国的防线。”Farrier说,“夺得制空权就是胜利。”


《制空权》里的话,Collins当学生的时候读了许多遍,他接下去:“在空中被击败就是战败。”


“我们会胜利。”Farrier笑了起来,灯光在深色的眼睛里漾开了,而Collins轻轻握住了他执笔的手。


1940年3月,Collins从克兰威尔毕业,被分配往霍金格。在那里迎接他的是新的战斗搭档Farrier,也是他实战中的第一个。Collins知道他此去便是出生入死,也知道会有个与他同行的搭档,只是没想到是Farrier,就像他也没想到,做一年级生时的那次相遇之后,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在此之间,是一个瞬间的仰视,一个刻的相逢,不到半年的见习训练,每逢节日有去无回的明信片,以及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想念。


而这一次,他身穿深蓝色军装,笔直地站在Farrier面前,向他敬了标准的军礼之后,Farrier庄重地回礼,叫他Collins。


然后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而Collins以为会出现的那句Corn,则在很多年之后,成为了亲密到最深处时的一个音节。


他们大多数时间在东南海岸和海峡上空巡航,有时也飞赴法国,为联军提供火力支援。许多次穿过枪林弹雨,飞跃茫茫大海,听着无线电里的声音,渐渐地就能想象出另一个座舱里,护目镜后的那双眼,呼吸罩后的鼻梁、鼻翼和嘴唇。Collins慢慢地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Farrier也知道。


Farrier说Collins生来就属于天空,那双晴空一样蓝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但Collins只能也只敢把它当做一句欣赏的赞许。一触即发的战争和无处不在的死亡与分离,让他无暇也不敢去思考这样一份暧昧的感情。他们都死守着风声,不泄露,也说不破。


一守就是好几年。


Collins没有想到,许多年后,隔着漫长的光阴与消磨,他再次与Farrier拥抱的时候,这个拙于言辞的男人接着这句话头,说出了第一句给他的情话。


 


而Collins没有想错的一点,战争的确很快将他们分离。


 


回到霍金格后,Collins被临时编入一支飞行中队,不到一个月,又接到指示,北赴苏格兰,加入纵深部署。指挥官说他们是藏锋的利刃,是不列颠必须留到最后的精锐之师。


经过漫长旅途,呼吸到苏格兰冷冽空气的那一刻,Collins想起Farrier那天画出的防线,一钩纸面上的月亮。曾经说他们是月的尖锋的人,如今已不知所踪,而Collins自己也来到防线之后。


那天入夜,他学着Farrier的样子,一笔一顿,勾出那道新月。然后许了一个愿。


一天一次许愿,只要那道防线还在,新月就在。菲碧女神总有一天会听到。


而这时身在北威州战俘营的Farrier,在一张包裹机油瓶的报纸上,读到了一则新闻。1940年7月10日,德国空军越过英吉利海峡,袭击英国南部港口。


报纸是德文,Farrier懂一些,磕磕绊绊地读完,包括上面刊载的一段希特勒的演讲词。


“如果我们一定要坚持战争,战争必将以交战一方的彻底毁灭而结束。也许,丘吉尔先生认为毁灭的将是德国,而我知道它将是英格兰。”


Farrier闭上眼睛,想起那天地图上的新月,Collins的希腊故事,Collins温热的手掌,他蓝如天海的眼和笑容。


“夺得制空权就是胜利。”


四下很乱,又很静,好像又回到霍金格空军驻地的那间卧室,年轻人站在他身后,灯光暖寂,只是没有人去接他的话。他就自己默默地接上:“在空中被击败就是战败。”


可是RAF不会被击败。


Collins也不会。


 


“RAF是什么?”


在克兰威尔,Farrier这么问Collins。那时是四月一个罕见的晴天,草木初繁,空中偶尔掠过灰翅的鸟。Collins坐在双杠的一侧,一条腿耷拉着,另一条腿蹬着对面的杠子,歪着头,读一本书。Farrier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靠近,啊地一声怪叫,要吓唬杠上的小孩。


Farrier比Collins大了快十岁,很多时候却比Collins更像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Collins一点也没被吓着,甚至头也不回,反手一捞,就捉住了Farrier的衣领。他身子一拧,从杠子上跳下来,笑着,蓝眼睛里带着一点年轻人的跳脱和狡黠,望着Farrier。春日的尘土在他脚下飞扬。


Farrier尴尬地没话找话,眼睛上下扫了扫,最后落在他手里的书上:“什么书?”


“不是书。歌本子。”


“我看看?”


Collins笑了笑,把歌本子递给他,Farrier随手翻了翻,好些不认识的词,大概是苏格兰低地的地方文字。但Collins的连笔字流畅又好看,音符像白纸上的黑鹭,灵活地舒展着,似要飞起来。


“不认识。”Farrier还回去,漫不经心地说,“文化人,考考你,RAF是什么?”


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似乎知道这个不怎么正经的前辈又要拿自己开玩笑了。但他并没能很快地想通这个玩笑,于是答得中规中矩:


“Royal Air Force?”


Farrier放声大笑起来。


“是Rubbish,Aw,Fool。”


Collins沉默了一会,无辜地说:“我还以为是Rabbit,Alligator,还有——”


Farrier抢下话头:“Frog。”


他们一起在晴空下大笑,不远处一阵轰鸣,是飞机驶离跑道,冲向云天。


 


经过两个月的轰炸,伦敦几乎处处焦土。Collins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城市,道路上嵌着新或旧的弹坑,房屋坍掉一半,酒吧老板把柜台搬到废墟外。满大街的人都说着Collins熟悉的腔调,它们曾经来自Farrier。这是Farrier长大的城市,他的故乡。


休整三天之后,Collins接到了来到伦敦后的第一个飞行任务。那天,日历圈出的日期是9月15日。


德国人展开了规模最大、最密集的一次空袭,以报轰炸柏林之仇。轰炸机在伦敦上空呼啸而过,掷下炸弹,整座城市都在坍塌和燃烧。以中队为单位的战斗机从硝烟弥漫的机场起飞,在空中抵御敌国的铁翼。


朱里奥·杜黑的理论里,轰炸机是夺取制空权的关键。既然如此,那么就用战斗机去摧毁它。


轰炸机的飞行高度被限制在三千至六千米,而战斗机远不止于此。Collins仍然驾驶喷火,这种战机长于灵巧与机动。当转速表和高度表都即将抵达极限的时候,他推动操纵杆,从高空俯冲而下。苍空开阔,眼前是炫目天光,好像回到克兰威尔,阳光映着舷窗,又像是那个四月的午后,Farrier从背后接近,无声无息,影子却泄露了秘密。


Collins尽量不去想Farrier,他却总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他们之间不仅隔着英吉利海峡,几乎还隔着生与死。几个月以来,Farrier一直杳无音信,Collins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下一秒钟,自己是否还活着。


在他们还有未来的时候,迫于局势,迫于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迫于高过生命与爱的职责,暧昧不明的情愫没来得及辨清,也没来得及说出口。然而当未来像橡木桶一样被完全封闭之后,这些情愫在漫长的挤压中发酵成了爱情。


也等不到说出口。


 


Collins, 你能听到吗?


祝你好运。


Farrier留给他的最后两句话,一句是发问,一句是祝福。


可他当时都没顾得上回答。


 


那么,Farrier, 祝你好运。


 


Collins亲眼见证着一座城市的崩塌,又见它在废墟中挣命生长。民众自发组成防空队,胸前挂着哨子,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给路边的孩子扔下两三颗水果糖。有时候Collins蹲在马路牙子上,防空员也会给他扔一颗。


他起先会惊愕,然后就接住,仰着头笑一笑。年长的防空员叫他孩子。


有时炸弹突然袭来,来不及进防空洞,他会护着身边的孩子,跑到附近的最佳躲避位置,再在空袭结束之后一个一个送孩子们回家。孩子的父母道谢,他就很不好意思。


如果他们问他,他就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说我是个飞行员。


人们会鼓励他:“加油。”


Collins想起乘月光石号抵达希尔内斯那一天,他褪下毛毯露出空军制服的时候,陆军士兵对他的质问。船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


这些人给他莫大的慰藉,他不能垮,也不能输。不管是为了海峡对岸的那一位,还是为了这里许许多多的人。


空军的小伙子们白天战斗,夜里成群结队地去夜总会寻觅笙歌。Collins从不与他们同去,有人邀约,也只是回以温和的一笑。他更喜欢自己去小镇上那家常去的酒吧,点一杯威士忌,独自消磨晚间时光。后来酒吧被炸毁,老板露天支起吧台,他就晃着酒杯,背靠废墟的半面墙壁,看天上的云和星星。有时嘴里会哼起一支苏格兰民歌,这首歌有个好听的名字,是他家乡的曲调,也曾在一个雪天里唱给Farrier听,那时他们守在休息室的壁炉旁,炉火劈啪作响。


喝到微醉他就回去,那支歌不知道是唱在唇齿间,还是唱在心里。有时喝得多些,步子有点摇晃,好像漫天的星星摇坠下来。远处的街区落下一枚流弹,起了火,很快被巡防队员扑灭了。


机场白天被轰炸,夜间地勤和工兵的修补无济于事,只不过是第二天让德国人再炸一遍。空军能够使用的机场数目在急剧减少,同样紧缺的还有飞行员。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学校,奔赴战场,但军工厂紧急生产出的战斗机仍然缺少驾驶员。


这样多的生命坠于长空,坠于大海,坠于城市的土地,活着的人疲于战斗,可还是于事无补。


优雅的老船长的儿子,金发红毛衣少年的哥哥,福蒂斯长机。


Farrier.


一阵酒意涌上来,脚步晃一晃,Collins撑住街角堆积的用于灭火的沙袋,慢慢靠着沙袋堆坐下来。


他捡起一块红砖的碎片,眯着眼,在地上勾勒出英国的东南海岸线,海峡对岸的沦陷的法国,伦敦,伦敦前面五个机场,一道月弧。


这五个主要机场尽数毁于空袭。伦敦正面迎战,他失去了用以实现愿望的新月。


“Rubbish, Aw, Fool.”


Collins扔掉红砖,发着抖,把脸埋进沾满尘土的手掌里。一滴泪掉下来,落在掌心。


 


我们决不投降,绝不屈服。我们将战斗到底。*


 


掩护撤退的命令是5月26日,那时Collins和Farrier真正成为战斗搭档也才几个月时间。这次他们的战场是海峡。


“敦刻尔克?那很远啊。”Collins靠在机身上,双腿交叉,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眉眼却是绷紧的。


“想想那些要坐船回来的人吧。”Farrier说,“你可是飞过去。”


英国出动空军并不积极,海军也是。这四十万人本来就是要交代在海峡彼岸的,丘吉尔只计划撤回三万人,如果能到四万五已是万幸。德国装甲部队却下了停止行进的命令,只想依靠空中力量摧毁这个逃生的港口。他们的主战场就在空中。


26日至28日,福蒂斯机组共出航四次,巡航于海峡上空,掩护往来船只。他们周旋于空中的机枪和火炮,也亲见许多同伴坠落,海平面上沉下一座座钢铁坟茔。Collins和Farrier频繁地用无线电通讯,以飞机编号来称呼彼此,显得严肃而正式,又常说重复了无数遍的话。Farrier时常提醒Collins最基本的安全守则,Collins则会微笑,对他说,福蒂斯一号,我看到你了。


从走向战场的那一刻起,他的身边就一直伴随着这架飞机,和这个人。直到长机坠毁,他自己也迫降海面,福蒂斯一号仍然孤独地在天空中坚守。


而他在海面上,望着他,喃喃念着他听不清的话。


“福蒂斯一号,我看到你了。”


 


-He’s on me.


-I’m on him.


 


但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他。


喷火的尾翼被击中,机身失衡,Collins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他咬着牙,推动操纵杆,降入云层,再一转弯,甩开那架敌机的纠缠。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需要跳伞,或者迫降。


飞机在下坠,转弯侧滑仪的指示球偏向一侧。他摘下呼吸罩,向下望去。下方是伦敦市中心,房屋排列俨然,如同广袤的田地。


云层之下的伦敦虽经空袭仍有色彩,五彩斑斓的民房,好像那天出现在敦刻尔克,五颜六色的船只。海峡另一岸的民众,从海滩来,从河口来,越过漩涡和风浪,穿过炮火,带着无穷的炽热与希望,来接他们远在异乡的战士回家。


Collins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带回呼吸罩,对着通讯器说,我准备迫降了。


他不知道如果死去,是与Farrier永远分离,还是重逢。


耳机里没有人回答。


 


海峡上空的那几次护航,也有好多凶险,好多次和死亡擦肩。但Farrier始终在一侧,他的声音夹杂着无线电的嘈杂悉悉传入他的耳,好像还连带着呼吸。他提醒他注意安全,注意有量,注意躲避。


而那一次,Collins驾驶着冒烟的喷火,在海面上成功迫降的时候,他知道Farrier仍在深深地注视着他。


 


机翼起了火,但引擎和电气设备还正常,油量也所剩不多。


他注视着疯狂震颤的仪表指针,竭力稳住操作杆,放下起落架。一声巨响,飞机跌进一所中学废弃的操场。


Collins打开机舱盖,风声凛冽。


 


我们决不投降,绝不屈服,我们将战斗到底。


我们将在法国战斗,我们将在海洋上战斗,我们将充满信心地在空中战斗。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在敌人的登陆点作战,在田野和街头作战,在山区作战。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投降。


我们决不投降,即使我们这个岛屿或这个岛屿的大部分被征服并陷于饥饿之中,我们远在海外的帝国臣民,在英国舰队的武装和保护下也会继续战斗。


直到上帝所认为适当的时候到来,新世界拿出它所拥有的一切力量,来拯救和解放这个旧世界。*


 


Farrier不知道审讯过了多少个小时,他所有的精神和体力,都用来维持着一个念想。


德国人在伦敦的领空吃了亏,迫切地想探知英国空军的秘密,于是想起了战俘营里的这个高级飞行员。但使尽了各种手段,Farrier什么也不说,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所有关于飞机和飞行的知识都在子弹打穿油箱的那一刻,随着那架喷火烧尽了。


Farrier知道他不能说。此刻所有的疼痛、饥饿、干渴,无时无刻的焦灼和思念,都警醒着他不再清楚和敏锐的精神,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对海峡对岸的那座岛屿造成任何一点可能的伤害。


至少,他的Collins还在那里。


一名士兵进来,解开铁链,把他押回牢房。Farrier知道又过去了一天。


他蜷在墙角,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用沾着血污的手从衬衣内兜里掏出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纸质糜软,边缘已经磨损,字迹也不再清晰。


这是和法国战俘一同被运往北威州的时候,封闭的卡车车厢里,一名年轻的法国战士把这张破损的报纸握进他手里。他只借着铁门关闭的一瞬间,穿过缝隙的那点阳光,扫了一眼,眼眶里就涌出了泪。


 


三十万五千英国陆军,回归本土。


“我们决不投降,绝不屈服。我们将战斗到底。”*


 


为期七天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中,三十万五千英国人因此获救,此后还会有一些法国人。Farrier记住了这个庞大的数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坠落当日,共撤退四万七千三百一十人,撤离速度达每小时两千人,创下英国战史的记录。


上帝允许了几十万人的生还,想必也不会介意再放他一个人的性命。


他要活下去。


Farrier想起Collins湛蓝如天海的眼,和他金发一样灿烂的笑容。


他要回去。


 


RAF是什么?


天空,家乡,你的眼睛,和你并肩,与信仰。


 


1940年9月15日,英国空军先后出动19个中队300余架战斗机,在伦敦上空迎战德军200架轰炸机和600架战斗机,并取得空前胜利。丘吉尔将其称为“世界空战史上前所未有的、最为激烈的一天”。


1940年9月27日,德、日、意在柏林签订三国协定,轴心国正式形成。


1941年6月22日,德国进军苏联,开辟东线苏德战场。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1942年1月1日,美、英、苏、中等26国在华盛顿在华盛顿签订《联合国家宣言》,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建立。


1942年6月7日,日本舰队战败中途岛。


1942年7月17日,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1942年10月23日,英军进军阿拉曼。


1943年9月8日,意大利投降。


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


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自杀。5月8日,德军无条件投降。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希特勒先生曾有一个入侵英伦三岛的计划,过去也时常有人这么盘算过。当拿破仑带着他的平底船,和他的大军在罗涅驻扎一年之后,有人对他说:“英国那边有厉害的杂草。”


当英国远征军归来后,这种杂草更多了。*


而现在,春草在横卧在这座岛屿之上的,战争的躯壳间,冒尖疯长。


 


战争中期,超负荷的飞行任务极大程度地透支了年轻的身体,Collins离开前线,前往安德福,成为战术课程的教官。他刻意避开了熟悉的克兰威尔,或许是为了避开那段不敢再重现的回忆。


但当他看到一张张稚嫩的脸,以及他们的学员肩章的时候,仍然会想起那个清晨,金棕色头发的飞行员靠在巨大的山毛榉下,给年轻的学员兵扔过去一条白毛巾。


有些人,怎么也避不开,到死也忘不了。


但是Collins始终没有得到Farrier的消息。纳粹德国投降,法国光复,战俘营解散,赴法作战的盟军战士回归本土,可是Farrier没有回来。西德和法国所有救助站的名册上,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Collins想,他永远失去他了。


而那一句爱,将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日复一日许下的心愿没有成真,但生活总要重新开始。


Collins搬进了学校安排的住所,在花园里种下丛丛簇簇的天竺葵,紫藤爬满花架。家里养着一只黑狗,是1941年初从爆炸的废墟里捡回来的,当时脏兮兮的,眼睛还没睁开,如今立起来也能扑到他的腰际。Collins叫她范妮,他一心扑在教学上,范妮总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1947年4月,法国佛兰德的一家电影院里,一个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位置,在成群结对的小情侣中看起来有些孤独。他骨架很大,看起来曾经结实而健康,左眉角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蔓至耳畔。


当电影的主题曲响起的时候,临近的人听到了这个男人抑在嗓子里的抽泣。


在北威州的战俘营,Farrier遇见了一个美国伞兵。阴暗的牢房里,他听他用奇怪的口音哼唱熟悉的曲调,这个调子Collins也曾唱给他听。


Collins说这是一首苏格兰民歌,美国伞兵却说这是他入伍前看的最后一部电影的主题曲。于是他讲起这个故事。故事开始于滑铁卢桥上,年轻人和美丽的姑娘坠入爱河。年轻人赴法作战,被德军俘获,报纸误传了他的死讯,姑娘在家乡迫于生计,沦落风尘。年轻人却在战后奇迹般地回来,与他的姑娘在英格兰街头重逢。


那时Farrier发着高烧,听到一半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那夜他做了一个久违的好梦,梦里他依然年轻、健康、没有伤病,驾驶着喷火,飞向碧蓝的天空,像飞进Collins的眼睛。


醒来后他记住了这首歌,和这个故事美丽的名字。


后来,在苏联西境的漫天飞雪里,他孤身一人,踏上南下的火车,不知不觉地就哼起这支歌的曲调。好像七年前的休息室里的炉火,一点一点从心里烧起来,橘红色的光滑火焰,温暖炽烈,映着年轻人的金发蓝眼,像将要融化的玉米布丁和奶油。列车自蔚蓝的天际下驶过,而他知道他要回去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故事有一个悲伤的结尾,因而坚信一切结局都会圆满。


 


他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张当晚的船票,目的地是海峡对岸的多佛尔。


 


Collins坐在办公室里,桌上堆着第二天上课的教案。学生们都知道,这位教授身经百战,曾在不列颠空战中立下传奇战功。教科书上的内容和范例,他全都信手拈来,甚至他本人的经历比那些战例还精彩。但没人知道每一次的教案,他都会反复修改,直到每个细节尽如人意。


他用一支镶金边的钢笔,写文字注释,画战术图。这些让他平静。平面化的文字和图像,像是抽离了温度与感情,让他得以从另一个角度审视他所经历的一切。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四月,暖风温煦,雏鸟鸣叫,扰得人心绪不安,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即将发生,阳光又偏偏寂静。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团污渍,Collins静了一下,收起教案本,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笔记本。


皮面已经很旧了,纸质柔软。Collins轻轻翻开,好像翻开了许多年不忍惊动的岁月。墨色陈旧,侧坐在双杠上的青年回过头,冲着站在地上的人狡黠微笑。多年前林肯郡的阳光照进办公室,落在当年的一行行文字上。


那是他的人。


 


We twa hae paidl'd in the burn


Frae mornin' sun till dine,


But seas between us braid hae roar'd


Sin' auld lang syne.*


 


有人敲门,声音和节奏都有轻重,好像有什么小心翼翼地抑着。Collins随意应了声请进,这时间没有预约的访客,可能是某个突然来访的学生,可是听敲门声又不像。


 


And there's a hand, my trusty fiere,


And gie's a hand o' thine,


And we'll take a right guid-willie waught, 


For auld lang syne.*


 


脚步轻轻地响,一声,两声,可是没人说话。Collins没有回头,他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荒谬的欣喜与渴望,他拼命克制着这种感情,可它们不听话,澎湃着涌出心脏,溢向血管,充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那个人停在他身后,站定。Collins站起来,缓缓转身。


这是他的爱人。


 


遥远的海峡彼岸,不见天日的牢房里,他用一个石子,写Collins的名字,后来是在苏联红军的救助站里,精神紊乱,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还记得在零散纸张上,写那个三音节词。再后来记忆恢复,逃出救助站,身无分文,没有证件,乘火车辗转欧陆,于1947年抵达法国,漫长的路上,只随身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写他的爱人。


一天一个音节,计算他捱过的时间,丈量他未来还需等待的岁月。这个人的名字,写了一千遍,终于见到了人。


而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为了他这一刻的归来,对着地图上的一弯新月,许下了几千个相同的愿望。


 


Farrier的目光在翻涌,海浪几乎要将Collins淹没,但他的声音没有波动:“你还在空军。”


Collins沉默着靠近一步,手指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抚过他左眉角到耳畔的伤疤。他在那个地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同时男人用力勒住他颤抖的肩背。


“我属于天空。”


“我属于你,”Farrier说,“你在这里,而我回来了。”




<the end>


 


*摘自丘吉尔的演讲。喵的太喜欢这段了,读报的英国小哥好看,声音也苏苏苏,太喜欢了


演讲里还有一段写空军的话:


“在这次救援中却蕴藏着胜利。这个胜利是空军获得的。归来的许多士兵未曾见到我们空军的行动,他们看到的只是逃脱我们空军掩护性攻击的敌人轰炸机。他们低估了我们空军的成就。”




*歌词《友谊地久天长》

我始终相信,喻文州是一道光。

写得超级好

青棠欢:

  重读《全职》第四遍,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喻文州,乃至战术大师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无止境无限度地打上“心脏”“腹黑”这样的标签的。


  原著里,涉及到“玩战术的心脏”的,仅仅是大孙和老魏的垃圾话。这种话说穿了,就是损友间的相互调侃逗乐,谁都知道做不得数的。


  整篇全职看下来,几乎没有哪个人物是在人品上存在问题的。手段也好,技术也罢,都是为了荣耀的胜负而服务的。所以一个问题是,选手的技术风格,真的可以等同于他的性格吗?


  我个人认为,有一定关系,但绝对不是完全一致的。不然,“猥琐流”的魏琛和方锐真的就猥琐下流了吗?魏琛有些社会草莽气不假,但绝对不下流。方锐更是随和随性,也证明了自己可堪大任,有责任感有担当。


  同理,战术大师们在荣耀领域为了胜负而做出的种种谋略,仅仅是在比赛场上的一种取胜手段。也许他们的性格会影响到他们的技术风格,从而让四位战术大师各有各的风采。但是,核心的,本质的东西不会变:他们都是追逐荣耀之人,是尊重竞技精神之人,是正直的坦率的用实力说话之人。


  具体到喻文州,我想我也拿“实力”来说话。


  大孙和魏琛调侃“玩战术的心都脏”这一剧情,正是叶修一大早去敲喻文州的QQ,问他对诛仙战队的看法一事。喻文州没有保留自己的意见。也许有人会说,又不是直接竞争对手,顺水人情而已。那么好,我们往前追溯,黄少天第一次向叶修的君莫笑邀战那一情节里,原文如下:



  “喻队你怎么看啊?”但有人直接就问上门来了。喻文州的确是很值得问的一个人。一来他本人也是一个荣耀经验很丰富的资深选手,二来最熟悉场上这黄少天的人也非他莫属。


  “少天大概要输。”被问到的喻文州也不藏着,大大方方地回答。




  黄少天是喻文州的队友,是蓝雨的王牌。在场的其他所有选手,都是蓝雨的直接竞争对手。喻文州作为蓝雨的队长,对黄少天的分析毫无保留,原文里使用了“大大方方”一词来表现他的态度。


  再往后追溯,第十赛季,蓝雨与兴欣的第一场季后赛,卢瀚文与叶修对战失利,战后的剧情里涉及到喻文州的原文如下:



  “打得不错。”队长喻文州说道。卢瀚文点点头,并没有把这样简单的话语不往心里去。因为他知道,他们的队长从来不会用场面话来随口安慰队友。无论成败对错,他都是很温柔很诚恳地讲出来。不会过分的刺激,也不会过多的保护。




  对内对外,喻文州都是坦率诚恳的。原著里的喻文州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出场次数有限,但是“诚恳”“大方”这种词多次出现。我想,身为作者,蝴蝶蓝没有必要为自己笔下的角色写些场面话吧?


  一个诚恳的人,到底是如何在同人文里一步一步被“腹黑”被“恶劣”的呢?


  我个人推测,可能是源于喻文州的高智商与高情商。他在全联盟的人际都很好,被主席认可想要带进联盟工作,出席发布会一向滴水不漏却又不失气场。种种这些,也许会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腹黑”,是隐藏真实的个性,为达某种目的而摆出来的姿态。


  不可否认,人际交往的艺术也是一种技巧,与战术类似,是在“社会”这个复杂的“战场”里需要的一些手段。同样的技巧,《全职》里多数成熟的职业选手,都具备。这是他们在“公众人物”这个大的框架下必须会展现出来素质。


  但,这些就是“腹黑”了吗?这些就代表了外表诚恳温和的人,内心充满了阴暗泥淖吗?


  恕我直言,心里有什么,才会用那样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还有一种可能性。也许有人认为,有点小坏是情趣,是萌点。不可否认,有突出个性特点的角色,总是更“招人喜欢”一些。在原著的基础上,不过分的“加点料”,我想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无止境,无限度的恶意抹黑,甚至让喻文州做出违反法律、挑战人性的事情,这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情趣”“萌点”。


  同人本来就是“借来的人物”。虽然同人必然存在OOC,但是还是那句老话的理:“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哈姆雷特不可能是哈利波特。”


  写同人,永远都不应该脱离了原著。具体到《全职》,蝴蝶蓝对自己笔下人物的尊重,我一直非常欣赏钦佩。他把自己笔下的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真实鲜活,他肯定他们的努力与成就,赋予他们美好的品格,从而让我们遇见并热爱上这群“荣耀之人”。荣耀这个词,值得给《全职》里每一个为之而全力以赴的选手们,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荣光,让他们与众不同,却又一样美好。


  具体到喻文州。


  我其实不想谈的。因为我是一个喻文州脑残粉。脑残粉,在我看来就是:一切原则在他面前都不是原则。


  在现实中,也许我们会因此失望。但在《全职》,在喻文州这里,我永远不会失望。因为我知道,喻文州就是我所看见的那样,正直、诚恳、努力、勇敢、冷静、坚强、睿智。他就是那么美好,是我的条条框框里那方寸之间最美好最闪耀的存在。


  但我毕竟是个脑残粉。我不够理智不够客观,我太多脑补,我对他太在意,所以我确实无法忍受别人这样肆意抹黑他。


  我管不住任何人的笔和嘴。我只能在我自己这里,说一说我自己想说的话:


  我无比热爱喻文州。他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宠辱不惊,不卑不亢。他让我看到了温柔的力量,他教我在自己生命最艰难的时期也绝不低头,他让我明白了为人处事的艺术,以及智慧会为我的学习、工作、生活带来多么光明的前景。


  以及最重要的:待人贵以诚。我相信,喻文州的好人缘绝不是他空口白牙说出来的。日久见人心。他长期的好人缘,一定是拿心换来的。永远做一个善良的正直的诚恳的人。


  喻文州就是一道光。谢谢他照进我的生命里。

【喻黄喻】假如喻文州变成了秃头09

呜哇T^T这段写的太好了……我心中的喻啊……我爱了这么久的喻啊……

一路春白:

前文:00-01/02/03/04/05/06/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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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日理万机的方上皇终于想起了他在蓝雨行宫里还有两集电视剧没看完,于百忙之中给郑轩发过去消息:「爱卿,你们家正副队怎么样了啊?」


郑轩大大彼时正在给家里的猫铲屎,在一片“祥和的气息”之中给方锐回了条语音:“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嚯!这意思就是约等于还没成呗。不愧是场上场下都不怕人憋死的潜伏战术哈,你们队要是打起仗来能当个特务组织。”


组织中人已被特务头子洗脑,压力山大式地叹了口气:“我觉得吧,就这么忘了也不是不好,人生这么艰难,干嘛什么事情都要搞的清清楚楚呢?你说,我俩这么致力于促成俩直男互相掰弯是不是挺罪恶的?”


“咱们蓝雨对直男的定义挺宽的啊!”方锐调侃了一句,“说真的,我看他俩的时候就想不到直弯,就跟绑定好了的一样,一半破镜非得拼回另一半的豁口里,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生老病死都没关系……”


他说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感叹:“卧槽,敢情这还是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灵魂恋爱啊!”


“再怎么高级趣味还不是得在低级趣味的俗世里活着?”郑轩揉揉猫肚子,真心实意地说,“还是当猫好啊。”


方锐特别会聊天:“你想当猫?当猫得切掉那啥哦~”


“……求你了,滚吧。”


 


而此时两位情感大戏的男男主角正在家里岁月静好地下副本,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好友们的口中经历了一番直直弯弯人人猫猫的纠葛。自从那次闹过一场“小小的不愉快”之后黄少天又跟喻文州心照不宣地回到了和平相处的日常之中,他觉得如果夜雨和索尔还在他俩手上的话完全可以发明出一个合体技来取名叫“粉饰太平”。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荣耀女神也发挥了不小的调停作用。喻文州正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游戏最近新开了几个副本,职业选手们纷纷呼朋引伴地去刷过了,但是喻大神刷完了还不算,还要写一份攻略出来带领大众达到共同富裕,可见其天性仁厚以及最近的党课没白上。


黄少天抱着笔记本坐在喻文州的床上,副本里就他们两个人,喻文州正在风筝小怪没顾上理他,他就在旁边蹦蹦跳跳地看风景。这个副本设定在一片森林里,风景还真不错,搞的阳光明媚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的,就是BOSS特别难打,第一次来下副本的普通玩家基本都在如茵绿草里躺成一片,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作以乐景写哀情。


剑客站在术士的左边,看着和索克萨尔穿得一模一样的术士镇定又恰到好处地释放着技能,他身上有暗黑色的光影浮动,越发衬得他的侧脸苍白精致,长长的银发松松散散地织了个麻花辫,发尾搭在肩膀,不一会儿之后居然缀上了被技能波及而打下来的落花。


那落花没多久之后就随着术士的动作从他的头发上滑落下去了,却在剑客的视线和脑海里保留了很久。黄少天抬头看着坐在书桌前的喻文州,也恰好能看到他左边的侧脸,被光线一雕琢,正正好好能嵌进黄少天的眼睛里,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黄少天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他过去十几年里都忽略掉了的细节:喻文州还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的。多厉害啊,喻文州居然长着眉毛眼睛,长着鼻子嘴巴,还长得那样标准,倒把其他不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都衬成了路人一般。黄少天再无暇去看电脑,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喻文州,直到喻文州的一句招呼让他回了神。


“诶那个近战。”喻文州无奈地喊了一声,“下副本要专心啊。”


黄少天连忙看回电脑,才发现喻文州风筝死入口两个小怪以后周围涌来一大波怪围殴得他没法读条,剑客赶紧过去拉了一波仇恨,边揍小怪们嘴里边念念有词:“叫你们打我队长!叫你们打我队长!你们胆子很大啊,太岁头上动土!我们喻队是你们这些奇形怪状的飞禽走兽可以打的吗?说!你们哪只爪子打的我们喻队?是这只?还是这只?还是这只?管你哪只有一只我砍一只!还敢不敢了?以后还敢不敢了?”


喻文州本来在对着笔记本记暴击数据,被他生生说得笑了出来:“你差不多得了啊。行了,没人追究你刚刚走神,不用这么卑躬屈膝的。”


“我哪里是卑躬屈膝,我这是发自内心地爱戴伟大领袖喻队长!”黄少天正色道,“不过队长啊,你写攻略就写攻略,不用把暴击数据之类这么细节的东西都搞清楚吧,你帮游戏测bug啊?游戏公司也不给你钱啊。”


喻文州被他说得一愣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习惯了。”


习惯了对这个游戏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防着哪一天力有不逮的时候能用上这细枝末节的知识储备。每个人都知道喻文州的成功来之不易,却很少能真正体会到他对这个游戏近乎偏执的万全研究。他永远在给自己做着准备,给队友做着准备,给蓝雨的战队和工会做着准备,给国家队的伙伴们做着准备甚至给论坛上等他更新的普通玩家做着准备,好像他哪一天醒过来以后又可以随时随地胸有成竹地投入到赛场上一般。喻文州转了几下手里的笔,好像货真价实地有些苦恼:“我是不是挺烦人的啊?”


黄少天一惊:“怎么会!您哪里有我烦人啊!”


“……”喻文州觉得黄少天自知之明得十分有道理,“你说得对。”


“哈哈,”黄少天凑着趣笑了两声,语气庄重了几分,“队长,你是不是还有些转换不过来角色?”


可是这都退役一年多了呀。喻文州叹了口气:“可能是我反应特别迟钝吧。”


“那有什么要紧,”黄少天半真半假地嚷嚷,“调不过来就调不过来,咱们蓝雨的队长不是流行退休返聘吗?”


喻文州笑:“返聘我去干什么?去食堂煮饭?”


“喔,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吧,你可是联盟第一术士!”


“联盟一共有几个术士?”


“你还是国家队队长!”


“那是王队让给我的。”


“你拿了两个联赛的冠军!”


喻文州没多想地脱口而出:“那是因为跟你一起啊。”


这十成是一句大实话,可现在说出来却总觉得令人坐立不安。黄少天还没来得及想出怎么接话,手机连续的提示音拯救了他,他划开锁屏点进刷得人眼花缭乱的职业群里看:“哇哦,这个本还出隔珍奇挂件啊,有人刷到了。”


“什么挂件?”喻文州顺着问了一句,被黄少天突然爆发出的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吓了一跳,“干嘛?天花板要被你震塌了。”


“那个挂件……哈哈哈哈哈哈……”黄少天笑得拍床,“叫……哈哈哈哈哈……‘森林领主的假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喻文州:“……”


 


森林领主的假发,森林领主摩尔为遮掩自己的秃头而长期佩戴的假发。玩家佩戴此挂件,将会随机变为游戏现有的任意一种发型,二十四小时之后变回原本发型,此特效每隔二十四小时触发一次。


说到底就是个每天可以随机变一次发型的道具,没什么实质上的作用,但还是有很多玩家想要,据说每天变发型的时候都充满了惊险的乐趣,喻文州拒绝对此进行评价。而令他更无语的是那个森林领主也是一身暗色长袍,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前几年玩过的那个“王杰希痛经,喻文州秃头”的梗,论坛上微博上到处图文并茂的,黄少天还特别乐于把这种帖子跟他分享。


“真应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放进词典里,”喻文州在阳台上晒被子,“放在‘小人得志’这个词后面当例子再合适不过了。”


“我这是与有荣焉好吧,”黄少天拿着手机跟他挤眉弄眼,“你看连大眼都发微博了。”


“嗯?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愧是玩战术的,被玩了黑梗还能拉一个垫背的。”


喻文州把被子搭在擦干净的栏杆上拉抻透了,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和被子一起晒太阳,闻言扮出一份肃穆的样子:“只能说是在狙击微草的道路上又做出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黄少天笑过一遭,也走到阳台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晒着太阳,眼睛还盯着手机,突然伸手一拍喻文州的大腿:“诶这条长文章转发好多啊,小卢都转了,名字还很鞭辟入里。”


“……不是你的腿你不疼是吧?什么名字?”


“假如喻文州变成了秃头。”


“……”


“诶我跟你说小卢都转了还说爱你肯定是一条说你的好话哈哈哈,你看一看嘛!看一看嘛!不看?不要紧,我念给你听啊!”黄少天清了清嗓子,有感情地开始朗诵,“假如——喻文州——变成——了——秃!头!”


喻文州被他一只手拦在了椅子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听见黄少天还真的开始念正文了,听起来像个粉丝的第一人称:“最近一刷微博,欣喜地发现大家又开始玩喻秃的梗,哆啦A梦微笑。有个微草粉的基友,括弧我怎么还会有微草粉的基友也是不懂我自己括弧,借机来怼我,问如果喻文州变成秃头我还会爱他吗?我挺胸抬头的告诉他我喻又不是第一天在粉丝心里没头发了,括弧咦问号……”


我算是筚路蓝缕的那波喻粉,喜欢他是在第四赛季,我也是玩术士的,一直学索克萨尔的配装,但是自从索克萨尔换了人以后我就没怎么看比赛了。那时候朋友送了我比赛的票,我去看的时候就在门口拿了索克萨尔的应援。那场比赛我记得,团队赛打得很惨,我们喻被对面当成了突破口,一直被疯狂针对,蓝雨看起来想将计就计套路对面,但是配合有失误,喻队没能扛住压,第一个倒了。那场比赛输了,选手们往外走的时候要经过我位子的面前,我拿着索克萨尔的手幅,看着喻队从我面前过去,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我当时就想为什么一个人的脊背能挺得这么直呢?他看起来随时想折断它。我不知怎么,就举起手幅大喊了一句“喻队加油!”。


喻队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对我微笑了一下,说“对不起,当我的粉丝都看不到胜利吧”。我当时就愣了,其实想KY地说“没事我也不算你的粉丝”,但是我的嘴特别机智地自己说“没事,会看到的,下一场我还来”。然后回去的路上我就有毛病一样开始哭,我就想我要当这个人的小粉丝,要一直等到他习惯胜利不再绷紧后背跟粉丝说“对不起”的时候。


那段时间里蓝雨和索克萨尔的胜率都很惨,喻队的粉丝全部被粗暴地归为“看脸”,毕竟十几还不到二十的白白净净的小年轻是有让人看脸的资本。喻粉被四面八方怼得瑟瑟发抖,有些粉自己都不信喻队能在职业赛场上待下去了,可我们喻还是冷冷静静温温柔柔的,还是挺直脊背把那些嘲讽和恶意都硬扛下去。后来那段黑夜不知道怎么就过去了,蓝雨开始连胜,以最后一名进了季后赛,甚至挑了一队大佬成为黑马进了四强。那个时候我跟一个基友已经混进了蓝溪阁的工会团常驻,止步四强了之后喻队有一次居然亲自来指挥工会团开荒。


那个团打得异常顺利,但我全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激动得简直灵肉分离,我那个泪腺发达的基友直接落在后面就开始哭了,心疼我们喻那个赛季遭遇了多少不好的事情,她一哭我也开始哭……我俩走在最后小声抽抽,居然被他听到了,他走回来问:“你们怎么哭啦?”我觉得特别羞耻,就含糊地说:“我们是你的粉丝。”他比我们还小一点,却用那种爸爸哄闺女的语气特别温柔地说:“是我的粉丝就更不要哭啦,再哭就不要你们了。”


基友后来跟我说她当时就像心脏被电击了一样,差点灵魂都要短路了,我其实也是_(:3」∠)_喻队指挥副本的时候跟他看起来一样温和,从来不骂人,又什么都懂,明明是才开不久的本,他却连哪个犄角旮旯里有一条石头缝都知道,我想他一定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很努力很努力过了。所以六赛季的时候我简直是彻夜难眠地高兴,我看着他跟黄少在记者会上说“剑与诅咒战无不胜”的时候真想跳起来原地翻跟斗,想向全世界大喊你们看我喜欢的人有这——————————么好,他终于得到了应该属于他的荣耀。


后来我还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渐渐不那么紧绷了,看着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他经常在访谈里调侃他挺心疼自己的粉丝的每次他自己失误粉丝还要强行解释一波这是战术。他终于在这个赛场上成为了令人敬畏的存在,还把他的粉养得个个性子慢心态好,除了怼怼微草以外基本与世无争,他终于让他的每个粉丝都能毫不在意地说“我们喻是手慢点,但是不耽误他拿冠军啊”,好像他的缺点从来只是特点,好像他生来就这么云淡风轻胜券在握。我有时候会想,这就是当年那个挺直的脊背换来的啊。


我知道他很圈粉的一场是在第一次世界赛上,那一次我方已经倒了一个,剩下的全部残血,第六人在赶过来的路上。喻队那个时候站了出来,掐住对面技能CD一套死亡之门混乱之雨六星光牢拖住了对面全员,他居然能记得敌方所有角色的技能释放情况和选手习惯。导播给的镜头很经典,从索克萨尔背后拍过去,索克萨尔的背影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毅,就像一座高大的城池一样守住了石不转拉血线的时间。我那场比赛在网吧里看的,拉着领座的陌生小哥结结巴巴地说“你知道吗那是我们蓝雨的队长”,小哥说:“我知道,他很厉害的。”


他是我们蓝雨的队长,他把蓝雨扛在肩上翻山越岭,他遇到了坎坷的时候也是笑着的,沾上了泥泞的时候也是笑着的,仿佛他一肩能遮去风雨,留给伞下的都是晴天,然后我们就又都觉得都不算事儿,我们喻自有妙计。就连他退役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他说:“电竞圈新老交替是件好事,说明新人在成长,我还是挺高兴的。”论坛里还说喻队这觉悟不愧是得道高僧。


他退役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老公是个黄粉,求婚的时候说他会像夜雨守着索尔一样陪着我,他看我憋眼泪憋得太辛苦,说让我想哭就哭,他一个大男人在黄少退役的时候还大哭了一场。我说我不敢哭,我一哭就怕我喻爹不要我了,因为我们喻最喜欢看我们这群智障粉丝永远开开心心盲目乐观。


我此时此刻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写这篇狗屁不通的长微博,顺带回顾了一下我之前十多年的粉丝生涯。我很怀念那些他和他的队友们带给我们的蓝雨的夏天,那些日子烙在我的生命里永远没法忘记,我觉得自己像一个魔法少女,毕竟我只是喜欢天边的一颗星星,这颗星星却回应给了我温和又绵长的力量,将我影响成为一个这样平心静气的人。这颗星星照耀过我平凡的人生,就算这个季节的夜空里已经看不到他了,他的光芒也会一直保存在我回忆和期待的灯盏里。


所以假如喻文州变成了秃头,我也还是很爱他,不看脸,我爱他明亮的微笑,还有锋利又柔软的灵魂。


 


“你的粉丝祝你永远开心,万事如意。”黄少天说,他看见喻文州沉默地坐在阳光里,嘴角微微地带着点笑意,突然没忍住上前去把人抱在了怀里。


喻文州坐在椅子上,脸贴在黄少天的胃部,倒也没挣开,只和和气气地问:“你干嘛?”


“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黄少天说,“我没干嘛,阳台上风大,我就帮你摁着点假发。”


喻文州闷声笑了起来,就这么埋着脸不动了,黄少天搂着他,摁了那条长微博的转发,看着转发里一溜的“我也很爱他”,动动手指打了一句“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爱他”。


转成公开的微博,总觉得有点哗众取宠,转在好友圈里,又好像有点欲盖弥彰,最后黄少天选择了“仅对自己可见”。


他终于悄悄地对自己承认,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比爱更深重缱绻的感情,那么他对喻文州,大概就是这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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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下章完结

【推荐】一条迷妹私心整理

豆荚张:

入坑一年整,感谢太太们把我养活大,没有太太就没有今天不愁吃喝的我。有感于最近新入坑和返坑的宝宝很多,作为一颗大肥豆,我特来贡献一下自己的大粮仓,有粮共享。


 


声明:


1.因为文太多所以直接推太太;


2.仅限于我看过且熟悉文章的太太;


3.饱藏私心,任性,不接受批评;


4.欢迎评论贡献你们的粮仓(*^__^*)。


 


燕麦泥  @燕麦泥 


我心头好,燕老板出品,必属精品。 每一个燕老板的喻,都是让人脸热的喻;每一锅燕老板的肉,都引发不同的心跳。


主要推荐:《南风》 《花好月圆》《十三月》《千嶂里》《金色大街》《清风徐来》《葡萄成熟时》《心迷宫》


 


恰空  @恰空 


太太已经退圈,但留下了喻黄坑的宝藏。


主要推荐:好看得难以形容的《梦之浮桥》  《美食 祈祷 恋爱》


 


米洛  @日落大道 


想不出不推荐米米的理由,但推荐米米的理由有一万个。


主要推荐:不能错过的原著向《光阴的故事》  不能错过的多CP娱乐圈《与共》 


没有一篇不好看的《富士山下》《蜚蜚》《Ewig》《空烬》《长风》《流光》《暗涌》(BE),以及若干短篇


 


玲导  @风ling摇摆 


不瞒你们说,我对玲的爱是一步一步陷落的过程,回味很长,掉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主要推荐:《陷落》《希望之匙》《梦想与现实之光》,以及所有短篇


 


赤岸 @赤岸 


赤岸是我进坑后第二个看的太太,导致后来我口味上得去下不来,服就一个字儿。


主要推荐:不可错过的《朝朝暮暮》《已明》《将心》


 


青山为雪  @青山为雪 


我记得我刚入坑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一定要看青山太太;看过以后我就信了。


主要推荐:《地下火》《大XX时代系列》


 


葡萄柚 @葡萄柚 


其实当初我来Lofter就是为了看这位太太的文,她也已经退圈。


主要推荐:《月半弯》《春华秋实》


 


埃米斯特 @烈焰琴魔和两个小矮人  @最伤心是谁 


一位我挖得很迟的太太,但其ABO作品简直经典。


主要推荐:《原点》《忘情忘爱》


 


王十安  @王十安


我的私心宝藏太太,文少,但绝对都值得品读。


主要推荐:我最爱的喻黄长篇《最终幻想》  短篇《等光来》


 


云潜  @云潜 


也是我的私心宝藏太太,文也不算多,至今俩长篇都是我悄悄藏着品读的(我不是指《生天》,哼!)。


主要推荐:我心中的HP设定top《勇敢的心》  我才没有认真品读只是睡前翻翻、还在连载的《生天》以及若干短篇


 


沈扶桑 @沈扶桑 


我最早追的太太之一,最喜欢太太的现代文。


主要推荐:《玫瑰先生》  《浮世》+《归根》组合套餐《天光》


 


空潭 @空潭 


我思考了半天要不要推荐此人,因为此人死也不肯把锁起来的文放粗来,愁。


主要推荐:《云之彼端》,但锁了   所以推荐若干短篇和最近的《Liar&Killer&Couple》


 


夏日终年 @夏日终年 


肉肉的肉,都是宝藏。


主要推荐:《春日行》《Bad Romance》《忽然之间》《苦昼短》 以及若干小盘肉


 


鸡蛋仔 @叽蛋仔 


看一眼文笔就会被迷上的太太,但我也犹豫了半天才决定列入推荐,因为她是个挖坑惯犯,跳坑啊要谨慎,多得你都不知道催哪个好……但大家还是义无反顾跳了。


主要推荐:《百年不合》《年轻恋人》《锦灰堆》(全都没完结)  以及若干短文


 


聆雪  @聆雪 


聆雪太太是宝藏,太太的娱乐圈是巨大的宝藏。


主要推荐:临近完结可以放心跳的《双重回响》《有一位话很多的伴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狐言胡不语》


 


七媛 @The zephyrs 


文章很有特点的太太,脑洞大,文笔稳。


主要推荐:《等风来》 《溯光》


 


琉璃灯 @琉璃灯 


我最早喜欢的太太之一,文笔很好,但是……她今年比较忙,据说下半年回来,不过有旧粮可啃。


主要推荐:《流年静》《我觉得,我导师,想泡我》《师门》


 


轩诘  @轩诘_世界属于三体 


跳坑需谨慎的一位大大,脑洞大,文风特别,一旦进入其语境,体验难忘。


主要推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跳坑需谨慎的《平凡的世界》和《月中行》吃粮要及时爽的若干短篇 


 


我是夏天还是. @我是夏天还是. 


一位热衷写原著向的太太,文字相当戳,戳泪那种。


主要推荐:《苦尽甘来》《以恒》《Closer》


 


以酒换心 @以酒换心 


文笔稳而细腻,清新戳人,值得品味。


主要推荐:《千堆雪》《月半明》《冷千山》




箫小木鱼 @双汇冷鲜肉 


私藏宝玉一枚,文笔佳,文字细腻,文风清新。


主要推荐:《鸿雁予飞光》《同归》《拥衾而眠》


 


落殇羽逝 @落殇羽逝 


私藏宝玉二枚,文字清新,却是个爱灵异的。


主要推荐:《共生》《锦年》《宿灵》


 


迪诶舍予 @迪诶舍予 


私藏宝玉三枚,脑洞系,故事好;也是个坑王,谨慎。


主要推荐:《大地》《木偶的凯歌》


 


流云吟游 @流雲吟遊 


私藏宝玉四枚,图文双修好太太,ABO好看。


主要推荐:《酒后误事》《心花怒放》 




这么好的广告时间,当然还有最后一个,我自己。


一个玩票的,实在没得吃了可以来咽两口。




注:所有黑体字标注的文,截至本帖发布时均未完结。




以上。


当然还有很多耳熟能详的太太和文我没有列入,是因为文章不熟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欢迎大家在评论推荐自己心水的太太和文,我们的目标是:不让任何一个小伙伴饿肚子!




为搜索方便艾特打扰了各位太太,见谅。





[喻文州中心/叶喻] 假如没有手残

我喻

颐养天年:

给喻总的生贺,也是给托利的,但是如同大家都看到的,我整整写了半年………………


(这个标题我应该写给自己啊!!!)


不管怎么说,写完了我很欣慰。当然写这个文让我得到的最大教训就是:智商只有10的人就不要试图写100的人了……还一次两个……(以后再写叶喻就只写肉,再也不动脑了,哼!)


PS 除了叶喻之间算有那么点暧昧,别的角色之间默认正常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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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没有手残


 


01


 


喻文州呆呆地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黄少天从他身后经过,看到屏幕上的数字,噗地一声把水喷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擦干嘴,哆哆嗦嗦地指向喻文州的屏幕。训练室里的所有人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这边。


“队队队……队长?!”黄少天断断续续地惊叫,“这是你打出来的?!”


“怎么啦黄少?”“队长打出什么了?”“黄少你又要骗我们什么呢!”


同一个训练室里的其他人纷纷走过来,来到喻文州身后。他们看向他的屏幕,然后一瞬间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上帝……”郑轩下意识地张开嘴,恍惚地喃喃,“这是真的吗……”


徐景熙响亮地吞了一下口水,看着屏幕。


 


“我也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喻文州看着屏幕,眼底反射着浅浅的光,嘴中喃喃。


 


他的屏幕上APM参数闪烁着红光,一个将近500的、他永远不可能达到的数字,就这样平静地展示在屏幕上。


 


02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蓝雨的某幢楼里传出一声尖叫。


 


“我就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出现的!”黄少天抓头发仰天长啸,“队长怎么可能是手残!怎么可能是手残!我知道!我早知道!我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出现的!!!”


“黄少你冷静一点……”李远虽然自己也很激动,但更希望黄少天不要引来随机刷新的BOSS值班经理。


“我们真的不是集体做梦吧?”郑轩揉揉眼睛。


“黄少黄少,你说队长是不是已经比你还快了!”卢瀚文唯恐天下不乱,不怀好意地去拽黄少天的胳膊,黄少天一个劲地躲他的手。


“捣什么乱捣什么乱!去去去小卢回去训练!”


“凭什么?你们都在这呆着为什么我要去训练?队长你现在有没有黄少快!”


喻文州噙着一抹无可奈何地笑容看身边的队友狂喜乱舞。其实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技术软件的记录确凿无误,不容怀疑。


 


“队长!你说我们把叶修约出来干他一次怎么样!”黄少天突然一个滑步冲过来握住喻文州的手。


“才不要!”卢瀚文把黄少天挤到一边,也握住喻文州的手,“队长我们去打微草吧!他们最近好嚣张啊!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唔……”宋晓想了想,似乎觉得这很有趣,“……轮回?”


“哎,别这样啊你们……”郑轩挠头,“……队长好不容易把手速提升上来,我们应该让他好好保养……不如我们今天不训练了,休息一下你们看怎么样……”


大家都装作没听见。


“好了好了,都回去训练。”喻文州没办法地把周围的人推回去,笑起来,“这可能只是个意外,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意外?怎么可能是意外?电脑能出错?破四百能是意外?!”黄少天依然在兴头上,说起话来喋喋不休,“我说队长啊你就别谦虚了,你看你这个情况很明显了,根本是岁数到了封印就解除了大家看过那么多动画片心里都明白的……今天几号?哎呀呀,可不是,你生日嘛!……我早说过队长你什么都好怎么可能手速不行,你看今天这封印一解除手速直接奔五百八匹马也拉不住叶修什么的都是战五的渣渣……!”


“黄少你上次可说的是‘队长多慢都没关系’啊……”卢瀚文拉长声音,幽幽地瞥黄少天。


“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就不能记点好吗!”黄少天狠狠揉了一把卢瀚文头发。众人嘘声一片,就是没有人上去拉开打闹的两个人。


“好了,不管怎么样,训练还要继续。”喻文州笑,按了按手,控制众人的情绪,“你们先去完成自己的训练,我再测试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队长你想太多啦。”“没问题的队长~”“队长你再试试看能不能上五百……”


 


众人有说有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喻文州笑着坐下来,看着键盘上自己的手指,笑容渐渐沉敛。


 


极限状态近五百的手速……


 


听起来真好。


 


喻文州把手在黑色键盘上摊开,眼中流露出温柔笑意。


 


……可这怎么可能呢?


 


阳光洒下来,让键盘上摆放的手指反射出朦胧的光晕。喻文州笑了笑,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03


……


“这个孩子,可惜了。”


“嗯?魏队?”


“如果不是手速问题,他可能会比叶秋还可怕。”


 


他怎么可能想过……


 


喻文州陷在椅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


 


他怎么可能没有幻想过……自己能像那些疯子一样无所不能。


 


04


 


“我靠!听说喻文州手速破四百了是不是真的!!!”


“什么?!”


“……”


“不是真的吧……”


“怎么回事?”


“嗯?手残不残了?”


“喻文州喻文州喻文州!”


“嗯?”


“……”


“……”


“……”


“……”


“……”


“……”


“……”


“……”


“……”


“这不可能……”


“他居然是沙发!!”


 


一溜职业选手纷纷在群里表示信服,喻文州坐在电脑前哭笑不得。


 


“你们谁说出去的?”


 


关掉QQ窗口,喻文州抬起头,看到的是一溜乖乖埋头训练的脑袋。


 


“嗯?什么?队长你说什么?”黄少天装傻,眼睛睁得圆圆的。郑轩呵呵地笑,宋晓清了清嗓子,李远则赶紧把QQ窗口关了。


“哎……”轻叹一口气,喻文州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你们都说出去了我们还怎么当杀手锏?”


“哦哦哦!!”大家听见喻文州的话一扫颓态,兴致高昂地抬起头来,“队长你早说嘛,我们还以为你发现计数器弄错了~”


 


喻文州笑了笑,不置可否。


 


“计数器没弄错,不过也我们没时间庆祝。”喻文州说道,“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就要做一些准备。现在是9点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日常训练到十一点为止。然后十分钟休息,所有在场的人分成两组。”


 


众人呆呆地看着喻文州。这个节奏好像有点快啊?


 


“干什么,这周末不比赛了吗?”喻文州反问,依旧带笑的目光已经染上了不容置喙的色彩,“我们来打一场内部训练赛,看看这个因素会带来什么变数。”


 


“……今天你们谁想分到B组?”


 


05


 


滴——


“喂?……嗯?老板?”


“啊,没什么,是他们胡闹……”


“对,是的。呵呵,没事。”


“嗯,这件事可能有一些误会……不过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是这样的……”


“对。嗯。好,好的,我知道了。”


“您放心,不会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喻文州挂断电话,从走廊里回来。然而他没想到印入自己眼帘的会是这样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喻文州看到一群人鬼鬼祟祟地围在一起。


“咳咳!”


众人见状急忙把手藏在身后,不过喻文州还是看清了他们刚刚是在猜拳。


“哦?什么位子这么抢手,还要你们猜拳决定?”喻文州笑道,走进来,“A队还是B队?”


按照蓝雨的惯例,喻文州一般都在A队,而后根据训练的不同侧重为他补充其它搭档。大家一般都是不太愿意和队长对战,因为太容易被发现弱点。不过这一次,所有人显然都更想站到喻文州的对立面,去试试自家队长的手速快到了什么程度。


“队长!黄少想在B组!”卢瀚文率先告密,高高举手。


“诶诶诶!干什么呢!说好的谁都不要说呢!好像你不想在B组一样,你不想吗你难道不想吗你刚才不想吗……”


喻文州的目光瞥过来,黄少天骤然停下话头,端正姿态,清清嗓子,“啊队长啊,我是这么看这个事的,你现在手速变快了需要更大的挑战才能充分检验自己的提高,普通的攻击肯定无法发挥出你新手速的十分之一呀!这个任务还是交给我吧,不然你肯定觉得无聊死了,好不容易练习一次我们不能让对战一下就结束了嘛!”


“喂喂喂……”大家都毫不留情地打击黄少天的自恋发言。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能造成威胁我们就不能造成威胁啊?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然而喻文州竟没有否定黄少天的胡言乱语,所有人微微一愣。


“我也觉得B组攻击力强一点更适合现在的情况。”喻文州说道,一边笑,一边抬手撑住下颌,“不如这样吧,除了少天……”


“你们也都去B组。”他指了一圈,把徐景熙都包含在了里面。


“啊?”


大家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你们想跟我打打看,没关系,一起来吧。”喻文州再次笑起来,神态轻松,“今天我们的安排有很多,可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06


 


夜雨声烦像一只猎豹般潜伏在茂密的草丛中。


 


他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在离他不远的空地上,索克萨尔泰然而立,毫无遮掩地矗立在草原中央的空地上。


而在他身后比较远的地方,灵魂语者略显局促地转动着视角。虽然他也B组的成员,不过显然大家都没想过真的要让他出手。


 


夜雨声烦没有急着发动攻击,他继续寻找着合适的角度,同时在频道里和枪淋弹雨沟通着坐标。而在他们不远处,流云和涛落沙明已经接连就位,八音符埋伏在更远的地方准备阵型。


 


“队长他行不行啊,我们真一起上?”郑轩在频道里跟黄少天嘀咕。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黄少天回了一句,绕过挡住视角的草丛,蹲到另一边,“大不了一会队长不行了我们再撤回来……!”


“……”郑轩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


“好了开始了啊!”黄少天在频道里敲道提醒所有人,然后开始倒数,“3,2……”


 


一团黑气突然出现在他脚下。


 


黄少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操纵夜雨声烦起跳,向一边躲去。


 


然而在那一刹那,他突然发现不远的地方卢瀚文和宋晓同样被早已埋伏的技能驱逐出来。而当他回过头时,他的屏幕里突然出现了索克萨尔面无表情的正脸。


 


“咕。”黄少天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角色可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


 


07


 


十分钟后,蓝雨训练室。


 


理所当然地,喻文州败北,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并不简单认同这个结论。


 


桌前的人们在比赛结束后不约而同地松开鼠标,向后靠去。他们不发一言,惊疑不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齐齐望向喻文州的方向。喻文州看到他们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好笑。


“这哪是得冠军的节奏啊……”郑轩呆滞地看着喻文州,“……这是要三连冠啊……”


习惯了喻文州居后策应的蓝雨队员从来没有想过索克萨尔可以成为这样恐怖的存在。一直以来,喻文州因为手速受限,经常性的在攻击阵容前捉襟见肘,疲于应对,而当他没有了这个缺点,众人才发现自己面对的队长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敌人比你操作更快,出招更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永远可以判断出你的意图、先你一步,直到有一刻你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资格……


 


“队长……”黄少天看着喻文州,喃喃了两声,“……队长!”


 


突然他蹦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喻文州。不只是黄少天,所有训练室里的人突然都哦哦怪叫着跑过去抱住喻文州。


“嗯?你们?!”喻文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冠军!!”黄少天带头叫,抬起喻文州。


“哦哦!”大家合力要把喻文州抬起来,朝上抛去,“冠军!!”


“喂喂……”喻文州忍不住惊呼。他被抛了一小下,有些狼狈地落下来,大家接住他,立刻又笑成一片。


“队长,这真是……太好了!”一直都显得很安静的徐景熙此时反应出乎人预料的大,“你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惯常负责保护喻文州的他比任何一个蓝雨的人都能体会到喻文州面对手速型选手时的绝望。他一直看着他怎样为了应对一分攻击做十分的准备,步履维艰,而现在,他终于可以看到他摆脱手速的桎梏,肆意施展自己的才华。


“嗯,是啊……”喻文州轻声应道,拍了拍徐景熙的肩膀。黄少天在一边嘿嘿地笑,喻文州便也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


“笑什么?”喻文州好奇地问他。


“那还用问?我一想到什么那些家伙会是什么表情,就高兴的不得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少天插腰狂笑,笑得简直要仰过去。这次没有人对他的动作有什么微词,所有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看着身边的人开心地笑,喻文州坐在他们中间,嘴角悄悄弯起。这幅画面太美,他不愿意打破。然而他无比清楚,每一场美梦都将有梦醒的一刻。


 


而这场梦,他注定不能一梦不醒。


 


08


 


“队长,真不用我帮忙?”


 


傍晚的时候,黄少天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已经走出去了却又打开门探回一半脑袋。


 


“不用,你去休息吧,下午辛苦了。”喻文州微笑说道。


 


“不辛苦,辛苦什么啊,队长你比较辛苦。”说道这里,黄少天突然神情一凛,严肃起来,“队长你真的没事吧?”


“嗯?我有什么事?”喻文州一愣,反问。


“嗯……没事就好。”黄少天看着喻文州若有所思,“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上午团队赛练完以后,下午喻文州立刻就投入到了对每个人的单对单指导上。因为手速变快的关系,很多以往只能凭空构想的操作手法这一次他终于能做出直接的演示。而为了做这件事情,他一个下午几乎是没有停歇地在陪每个人测试他们可以改进的地方。


 


“有吗?”喻文州弯弯嘴角,温柔地看着黄少天,“难道不是你们一个个非要我要多打两场?”


“咳……这不是我们都想知道你的手速到底快到了什么地步嘛~”黄少天摆摆手,退出门去,“那队长你一个人别太累了啊~差不多了记得休息~”


 


黄少天说着离开训练室,留下喻文州一个人在这里。整个屋子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声音。


 


喻文州坐了片刻,右手摸上键盘,无意识地敲击方向键。一直开着的训练软件上,小人不断躲闪着前方袭来的滚石,动作灵活。然后很快,训练结束,APM数值出现在最终画面上。


 


这是真的……


 


喻文州盯着屏幕上将近500的数字,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开始抽紧发疼。


 


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他知道,无缘无故的恩赐绝不会毫无期限。


 


他闭了闭眼睛,轻吸一口气,睁开眼。如果这一切都会转瞬即逝,那么他至少要留下唯一珍贵的东西给他的队友。


 


滴滴。


 


屏幕右下方的QQ终于闪烁起来。


 


喻文州看到那个头像,并没有意外。


 


“来了?”


    “爽不爽?”


 


喻文州自己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心里好笑。


 


“还不错。”他说,“这就是你们的世界?”


    “他们的,不是我的。”对面回复,“500可不是我的极限。”


 


还真是这个人会说的话。喻文州笑起来。


 


“可惜你来的有点晚了,我们应该早点开始。”喻文州敲击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等了一会,发现对面没有回话。


 


“?”喻文州发了一个问号,有点奇怪,但紧接着,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悉悉索索的,拧动门把手的响声。


 


一股难以描述地战栗感让喻文州转过头,盯着门,慢慢站起来。他看着那扇门被推开,无法挪开视线,瞳孔渐渐收缩。


 


“……飞你们这怎么也要两个小时,我来的可够快了,还嫌我晚?”


 


一个人推门进来,嘴里叼着没点的烟,身上什么行李都没有。喻文州怔怔地看着对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诶。”叶修在喻文州眼前挥了挥手,笑起来,“想什么呢,手快了就变傻了?”


 


喻文州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终于也笑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啊……”


 


叶修说着靠在门框上,抽出口袋里的银色账号卡,夹在脸旁晃了晃。


 


“我要是不自己过来,怎么看你用这张卡?”


 


09


 


    ……


“现在职业圈里,除了叶修,还有谁能用这样的散人?”


“喻文州……?”


 


“嗯。”


“只能是喻文州。”


 


10


 


“我只是没想到你就这么过来了。”喻文州恢复往日的神色,带着些微妙地笑意看着叶修。


“不然还找你们蓝雨报销啊?看在借你人用的份上,机票钱就算了吧!”叶修大方地挥了下手,走到一台电脑前。喻文州笑了笑,也一同坐到电脑前。


“你真的相信这件事?”坐下后,喻文州问。


“本来不太信。”叶修说道,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喻文州,仿佛在确定他到底是谁,“不过看你问这种话,我信了。”


 


喻文州不禁莞尔,打开了电脑。


 


“怎么着,终于把灵魂卖给魔鬼了?”叶修一边测试鼠标键盘,一边跟喻文州聊天。


“不知道。”喻文州自嘲地笑,“早上第一次训练就突然这样了。”


虽然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喻文州知道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不能因此就发生。


也许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就会发现这真的只是一个梦,但现在既然没有醒来他就要抓紧时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哦,那看来是荣耀之神显灵了。”叶修随口答道。


“也许吧。”喻文州清楚叶修不可能信神,所以只是笑了笑。


“不过我觉得这种事肯定会有个期限……”过了一会,喻文州微微叹息道,“……我有种感觉,过了十二点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哇……你这还是灰姑娘啊?”叶修假装惊叹。


“嗯?你还知道灰姑娘?”喻文州面露惊奇,叶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叶修便意识到他被喻文州耍了,看到对方嘴角洋溢的促狭,他有点无语。


“……看来你今天心情还真是不错啊。”叶修颇为无奈地说。喻文州也不谦虚,望向叶修的眼神笑意更明显了。


“一点点。”喻文州回答,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情。能看到叶修被噎住一瞬间,他感到非常愉快。


 


当然能拥有这样的一天,已经比任何事都让他感到开心。


 


“好了好了,开始了!还有四个多小时。”叶修瞥了眼表,把叼着的烟取下来放到一边,“几个号?”


喻文州笑起来,拿出抽屉里整齐的一沓账号卡,推到桌子中央。


“24个职业全要来?贪心了点吧?”叶修看到桌子上的账号卡,左手随意敲击着键盘,微微勾起嘴角。


“上门是客,你都来了,我怎么能小气?”喻文州笑道,把账号卡摊开,摆成了一副翻过去的扇面。


 


“请吧?‘叶前辈’?”喻文州坐下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微笑。


 


“今天就让我见识一下荣耀教科书的厉害吧?”


 


11


    


如果喻文州不缺手速,世上会不会有另一本教科书?


 


没人知道。


 


叶修也不知道。


 


不过他并不在意结果,只在意过程。


 


有手速的喻文州很有趣,真的很有趣……有趣到值得他提起精神,去猜想这场比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12


 


“魔道。”


 


“柔道。”


 


“用不上。”


 


“试试无妨。”


 


“现在是谁缺时间啊?”


 


“缺时间的人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好心没好报啊。慢慢虐你。”


 


“呵呵,可以试试。”


 


“听起来很有信心啊?”


 


“一点。”


 


喻文州在画面的不断推进中,感觉到视野渐渐明亮,光近乎刺痛他的眼睛。


 


……现在他要做的不会比过去任何一场对战更加艰难。


 


因为他要做的简单到不可思议。


 


那只不过是……


 


第一次用尽全力。


 


13


 


“喂喂,谁看见叶修了!”


 


兴欣战队训练室,陈果推开门问屋子里的人。


 


“队长他……出去了。”被叶修指名负责解释的乔一帆咽了下口水。


 


“什么?出去了?他去哪了?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见赞助商吗?”陈果怒火中烧,这人能不能乖乖听话一次??


 


“队长说……他有很重要的事。”乔一帆已经准备好了迎接风暴雨,偷偷闭起一边眼睛,“他刚刚……去机场赶飞机了……”


 


“什么?!————————”


 


兴欣老板的咆哮声回荡在狭小的训练室里。


 


14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消不掉延迟。”叶修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和鼠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嘴里的烟同样快速地上下摆动。


 


“知道,但我意不在此。”喻文州笑,颇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叶修。他敲击键盘的幅度并不比平时剧烈很多,但展现在屏幕上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试试斗篷呗。”叶修漫不经心地说。


 


“哦,这样?”喻文州说着,鼠标已经技巧性地滑开,暗夜斗篷顺势放出。


 


“啧啧,可以嘛。”叶修感叹了一声,咂咂嘴。他知道这样会让不习惯高手速的人失控,但喻文州没有。


 


这个手速他只练了一天吧?


 


“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喻文州笑,随意犯了个错故意死掉,“你这边开始还是我这边开始?”


 


“主随客便啊,我这边呗?”叶修毫不客气地换了一张神枪手的卡,“流氓会吗?”


 


“要看怎么才算会了。”说话间,喻文州已经换上流氓的账号卡,重新登上了游戏。


 


“呵呵,模拟我那个可有点难度。”叶修不置可否,登上游戏,欺身上前,“看你能把握几分了。”


 


喻文州轻笑,不说话,也是一滑鼠标迎上。


 


“准备好弹药吧。”他说道,然后突然一把抛沙扔过去,“要换的号可还挺多的。”


 


……


能让一天的手速换取最大利益,就要和最强的对手对战。


 


而两个全职业精通的最强者对战,意义还不止于此。


 


他们的经验、领悟、日复一日的构思和储备,在这一天终于可以得到印证。对面的人就是另一个自己,他们不会有更好的机会把自己设想过的战局复制到现实。


 


这才是短暂的手速也能拥有的永恒意义。


 


这每一场录像,都能让他们和他们的队员,受益终生。


 


15


 


蓝雨的食堂,外廊栏杆。


 


郑轩端着冰糖雪梨坐在栏杆上出神,徐景熙看到他呆呆的表情觉得有趣,就也端着自己的夜宵坐了过来。


 


“干嘛呢?”徐景熙用胳膊撞撞郑轩。


 


“我是在想……”郑轩挠了挠脸,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讲,“队长每天都在想什么?”


 


“噗……”徐景熙差点把刚咽下去的双皮奶喷出来,“你想这个干嘛?”


 


“队长用我弹药的时候玩的也挺好的。”郑轩想起白天的事情,若有所思,“比我以为的好。”


 


“嗯……”徐景熙也把目光投向了远处。有这样感觉的并不只郑轩一个人。他们固然知道喻文州擅长研究不同职业的职业特性,但他们没想到手速不行的他只是靠理论模拟就建立了如此丰富的技巧储备。简直好像只差这样一双手一样。


 


“你说……队长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是不是能超越叶修啊。”郑轩突然摸着下巴乐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我觉得有可能哦~”


 


“哈哈哈……”徐景熙笑,“没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叶修可也是很可怕的。”


 


“嗯嗯……”郑轩一边嚼着嘴里的雪梨,一边认同地哼哼,眼神却还在闪烁个不停。


 


“说实话,我觉得队长的手速这个事……太蹊跷,最好不要当真。”郑轩把嘴里的糖水咽下去,晃了晃脑袋对徐景熙说。


 


“哦?”徐景熙看他,不过也没有意外的神情。


 


“但如果一切恢复正常之前,他能和叶修打一次就好了。”郑轩敲敲勺子,然后从徐景熙碗里挖了一块双皮奶。


 


“这场比试如果能发生,结果我还挺想知道的!”


 


16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训练室里的键盘声响成一片。


 


喻文州和叶修的电脑屏幕上都火花四溅、白光片片。他们神情平静,目光却在飞快闪烁。难以计数的策略和判断在他们脑中瞬间成型,然后付诸指尖。其间所用的时间不会超过0.2秒,真正的极限的操作,极限的对决。


 


反正不可能有下一次值得他们这样消耗。


 


“你行不行?”就算这么紧张的时刻,叶修还是抽空撩拨了喻文州一句。


 


“我这可是开挂,你呢?”喻文州笑,眼睛明亮。他说的不错,这无缘无故的手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消耗没了他也不怕。可叶修就不一样了,年纪大了,损耗一分就是一分。


 


“啧啧,心太脏。”叶修咂咂嘴,以表态度。然后他飞快地拔了召唤的卡,换了另一张。他们的教学视频录制计划还差一点就能结束。


 


“时间快到了呢……”换卡的时候,喻文州抽空看了眼表。


 


“你这直觉准不准啊?别一会什么都没发生,你就一直这手速了,那我可亏大了。”叶修忍不住抱怨。


 


“我想,手速都可以无缘无故的来,那无缘无故的直觉应该也有意义吧?”喻文州笑起来,没有继续手下的操作,而是打开抽屉,拿出了里面一张众人都很熟悉、略带磨损但保养完好的卡。


 


就像叶修的一叶之秋一样。


 


叶修停下来,放低视线看着它。


 


“还有半个小时,差不多了。”喻文州说着把卡递了过去。叶修只是停顿了一秒,而后便从口袋里夹出了那张银色的账号卡,放到了喻文州手中。


 


君莫笑和索克萨尔。承载了几乎同等岁月的两张账号卡,如今被他们的主人放在另一个人手中,是邀请,也是无以伦比的信任。


 


“真给我用?”喻文州接过来卡,打量了一番,笑着望叶修。


 


“早清干净了,5级的千机伞随便给你我玩玩。”叶修头也不抬地说道,刷了喻文州的索克萨尔——好嘛,5级的灭神的诅咒,装备也扒的一干二净,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彼此彼此。”喻文州笑,插上了叶修的君莫笑。其实就算装备留着,他们两人能获得的信息也不多——两个人竞争的层面早就不在于此,能猜的都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装备差才能打得久,没有攻击加成,才能凸显技巧,这才是他们需要的。


 


这一点不用说出来,两人也自然心知肚明。


 


“嗯……你这个键位……”打开君莫笑的设置界面,喻文州看了两眼,下意识地撑住了下颌。120个基础技能的组合快捷键,不要说普通玩家,就算一般的职业玩家看了都要头晕眼花。


“怎么样,是不是怕了?”叶修悠哉地翘起二郎腿。


“呵呵,有点难度。”喻文州笑,顺手关了设定窗口,“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应付不来。”


“别说那么好听了,以后你也不行了。”叶修习惯性地弹弹烟,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点,讪讪地把烟叼回嘴里,“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呗?”


“好。”喻文州笑了一下,开始选择地图。就算他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今天的经历也足以令他受益良久。他知道君莫笑对于他来说远比索克萨尔之于叶修吸引力大。对方提出这样的交换其实是让他占了点便宜,不过他也不会让叶修吃太多亏的。


 


他会给对方惊喜的。


 


“又想什么坏事呢?”叶修看到喻文州嘴角勾出的笑容,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对你来说不算坏事。你好了没有?”喻文州避而不谈,只是敲敲鼠标。


“啧啧……”叶修咂了两下嘴,但是没有追问。他把视线移回到自己的屏幕上——索克萨尔,他也很久没从这个角度看这个角色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还是他和魏琛第一次见面对赌的时候吧……


 


转眼间,一切已经改变了。


    


    然而不变的是对胜利的渴望,和永无止境地挑战极限。


 


君莫笑vs索克萨尔。


 


叶修轻吐一口气,点下了开始。


 


    经历过无数次,却从未有过的对决,现在开始。


 


17    


 


    ……


很久以前,喻文州就知道自己和黄少天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他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大多数年轻的准职业选手都会经历依赖手速、疏于判断的年纪。然而喻文州从一开始就没有过这种机会。他没有手速可以来救场,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可以头脑发热、肆无忌惮。


大多战斗对他来说都是零容差的修罗场。如果没有先一步想到对方的行动,迎接他的就会是无可挽回的步步沦陷。他比别人慢一点,就必须在别地方快一点去料敌先机。否则当一切发生,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局倾颓,自己手忙脚乱却无能为力。


 


后来当喻文州成名以后很多人惊叹于他多智近妖的谋略和判断。然而他自己很清楚,这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日复一日地揣摩对手的行为,自然而然就拥有了这种能力。


 


职业、属性、装备、技能……只是了解这些吗?还不够。要想预测出对手的行为,你需要知道更多。而如果要弥补手速的差距,你要知道的比这多的更多。


对手的习惯、职业经历、类似场合中下意识的行为,甚至心理上的缺陷,都需要在计算之内。没有办法阻止对手强攻,就要令他生疑。不能陷入短刃相接,那就要先布好会令人无法摆脱的陷阱。


相比之下,二十四个职业的基本套路和经典打法显得微不足道。要做到他需要做的那些,这些充其量只算是计算的基础。


而现在,正是因为这“不得已而学会的基础”,喻文州却反而获得了操作好散人的能力,这让他感到有趣之余,也不由感叹命运的曲折和奇妙。


 


操纵着君莫笑,喻文州一边奔跑一边飞快地测试技能的组合。蔚蓝的天空渐渐从头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雨林和虬结的藤蔓。


和叶修相遇前的最后这段时间就是他唯一的练习时间,他需要用着短短几十秒去调整好状态,迎战这个账号原来的主人。


用君莫笑很难,非常难,与一般人想象中的不同,喻文州上手后才发现散人真正的难度在于给你的心理压力,而并非单纯的操作。


你比平时更自由,24个职业的核心技能尽在掌控;但你也会比平时承担更大的压力,因为任何一次操作都决定于你的境界和眼光,没有任何障碍和壁垒可以作为你失败的借口。


 


叶修在回归的时刻选择散人,是他登峰造极后的必然。


 


那么他想要驾驭这个角色,能成功吗?


 


喻文州不知道,也没有想过。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可以放手一试,因为这是属于他的三十分钟。


 


唯一的三十分钟。


 


刚刚踏足地图中央,喻文州便眼角一跳,下意识地举伞格挡。一蓬火焰在他身前炸开,染上整个伞面,而后利用视角遮蔽的诅咒之箭紧随而来,喻文州想也没想便受身滚过。


 


“技能练熟了吗?”叶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还可以。”喻文州笑,一边说一边用滑铲往前突进了3个身位格——诅咒之箭完了还是诅咒之箭,这个技能可以用球状散射的幅面制造时间差,他不至于连这样的伎俩都没有想到。


 


“那我就不客气了。”叶修说道,旋转法杖,束缚术激射而出。喻文州知道这只是逼他站位,于是原路退回了一格,甩手放出一道地波。


地波过去,一个陷阱扣暴露在喻文州面前。然而这没有让喻文州放松警惕,他又扔了一个小机器人过去,另一个陷阱扣在一步之遥处怦然炸开。


 


“哎,浪费了。”叶修叹息道,又是几道诅咒之箭射出。喻文州笑,弧光闪开启,中途取消,强开钢筋铁骨,扛过余下的箭矢,正好避开叶修偷袭的黑暗之爪。


“这可不像你啊?”叶修一边吐槽,一边洒了一片混乱之雨,闪身退后。


“哦?怎么才像我?”喻文州扔了把手里剑,可惜没能打断叶修读条。他也不犹豫,直接把千机伞换成忍刀形态,顺着古木攀爬而上,一个银光落刃朝叶修劈去。


“知道你这么满屏幕乱蹦有多吓人吗?我还以为黄少天把你魂穿了。”叶修说着,抬手切割术出手。喻文州取消银落,只是点地便放出一个连突刺抢上身位。然而他的攻击打在索克萨尔身上什么也没击中——影分身的幻影散去,后面显露的术士已经开始了吟唱读条。


六星光牢!


喻文州一时没能连上下一个技能,角色身体被光牢生生困住。


 


“还是大意了。”喻文州叹气,神情上却没有太失落。


“大意,也是需要资本的。”叶修别有所指,慢悠悠地吟唱了一个攻击技能。喻文州操纵的君莫笑全吃了这计伤害,才挣脱出来。


“好吧,你说的对,确实不能算大意。”喻文州摇摇头,笑了笑,重振旗鼓。叶修的意思他明白,这一次的失误根本是反应不足,怎么能算大意?他要想把技能衔接的天衣无缝,必然需要大量的练习。而他只用了几分钟,又怎么能让破绽逃得过叶修的眼睛。


 


不过,这里未必没有速成的办法可以使用。


 


“嗯?”察觉到喻文州的动作,叶修略微惊讶,转而了然。


“聪明的做法。”他笑道,用暗影烈焰逼退了喻文州的攻击,“不过这样未必就没有破绽。”


“至少会少的多。”喻文州笑,再次攻击。刚才那一刻起,他开始使用叶修的套路——叶修在每一场比赛、每一次露面时暴露的套路。喻文州研究过每一个选手,自然不可能放过对叶修的记录。纵然操作多变,但总有一些最完美的技能组合是叶修用的最多的。喻文州做过一一记录,全部了然于胸。此时尽量采用这些完美的套路攻击,就算是叶修自己也难以破坏。


但前提是对方仍然被自己的成功局限在其中。


“嗯?……”喻文州发现叶修突然改变了起手式,微微一愣。没等他用技能逃开,叶修的鬼影缠身已经袭来。


那是典型的他自己的风格。


“好吧……”喻文州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变伞为枪,靠飞枪躲过了这一击,“我们现在是在玩什么?替身互换吗?”


“我怎么知道,你先开始的。”叶修耸耸肩,“有用我就用呗。”


“那我就当这是夸奖了。”喻文州笑道,用落花掌抵消了叶修这一轮攻击——他研究叶修,叶修也一样会研究他。那些他用来破叶修招数的套路,叶修也一样能用。此时他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破解自己的模仿。


同样的了解,同样的娴熟。胜负只看谁比对方更了解自己的弱点。


“试试这个。”喻文州突然千机伞插地,镰刀状态出现。一道蓝色光圈显现,里面所有物体开始上升。然而喻文州的动作没有到此为止,他将镰刀抛出,这把武器随即连同升天阵一起浮空。因为武器形态没变,技能也没有终止,然后叶修就发现镰刀态千机伞带着符纸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攻击过来。


不是扔武器,是御魂。


他也经常做这件事,只是从没试过用升天阵作为变化助力。


“有点意思。”叶修没能躲过这一击,但却觉得这想法不错,“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久。”喻文州笑。荣耀的技能系统每大更一次都会出现细微的调整,所以纵使叶修也无法永远洞悉所有的可能。


“那看看我的?”叶修说着,突然把法杖举过了头顶,一道绿色的光芒激射而出,腐蚀术瞬间融化了雨林纠缠的树冠。


喻文州转过视角,刚好看到一堆藤蔓枝叶哗啦啦地倾斜而下,砸向自己。他三段斩急闪倒退,却没能逃出这一击牵连的范围。一条大蟒蛇伴随着树枝垮塌跌落到他身上,他花了一点功夫才解决掉这个问题。然而当他回头去看叶修的时候,发现对方冗长的咒语已经吟诵完毕。


幽魂缠绕。


大面积的减速和持续掉血迅速控制住了喻文州。


而叶修竟然在此刻欺身而上——向来以中远程控制为优势的术士,竟然被他用来近战了。


“到底是谁心脏……”喻文州无奈地喃喃,勉强挪动了一下,招架住叶修间不容发射来的诅咒之箭。


“那肯定不是我。”叶修回答得理直气壮,手下却是左一个切割术又一个燃烧箭矢,玩得不亦乐乎。


喻文州苦笑,叶修这一招,掐的不是他的技能弱点,而是他的心理惯性。一直以来习惯了有队员配合的喻文州,很少有面对吟唱法术的时候。一是打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快打慢,不会有人舍近求远反而用慢速技能攻击他。二是作为被保护对象,有大型法术也总有队员会立刻为他除去,不会让他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而现在1V1的PK,喻文州理智上有这种准备,习惯上却无法完全做好调整。


当然喻文州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叶修这家伙,是在报复啊。


因为要节省时间,所以叶修不可能再用猥琐流的走位来对付喻文州,无形中丧失了很多术士的优势。于是他就搞了这么一出,告诉喻文州:别太得意,谁告诉你术士不能近身?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你赢了。”喻文州说道,然后兜手就是一块板砖拍上。


“喂喂,学谁呢,能学点好的不?”叶修还真是吓一跳。包子带给他的心理阴影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消除的,何况是气质完全不同的喻文州突然来这么一手,他可是真没想到。


“谁也没学,这是蓝雨传统。”喻文州笑,挥手又是月光斩,“世界上会猥琐流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只准你会,不准我会吗?”


减速效果即将消失,喻文州抢攻,叶修后退。


“得了吧,蓝雨的猥琐被你这么糟蹋,有人还不气得死过去。”叶修开魔镜,反射了喻文州的魔法弹,而后混乱之雨再次成型,他拉开距离,重回术士的舒适区域。


“猥琐不是这么玩的,真想学哥就教教你。”叶修说道,法杖上开始凝聚黑气,“首先……”


 


突然,叶修的法术从法杖上崩散消失。


 


“首先什么?”喻文州操作君莫笑拔剑,一个拔刀斩冲过来,命中。


 


叶修看自己状态……陷阱扣的束缚状态。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个技能散人也是能用的。


 


叶修回想了一遍树冠崩塌时的景象,顿时明白了喻文州是什么时候偷偷放了这个陷阱。


 


“哎,你还真是……”叶修无奈,随便放了个技能聊以慰藉。被以快打著称的散人近身,就算是他来操作,这术士的命运也基本可以预见了。


“如何,还有什么要教我的吗,‘叶前辈’?”喻文州说道,一个踏射把叶修操纵的索克萨尔踩翻在地。看着自己的角色以这个角度躺在地上,喻文州没有感到什么唏嘘,反而是体会到了奇异的快感。


“教是可以教啊,看你想学什么了。”不叶修说道,声音渐渐变缓,语调也变得很轻,“不过今天大概不行了……”


 


“……你的时间,已经到了吧?”


 


18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短暂到人每次都会忘记,这只是一段注定要过去的时光。


 


19


 


蓝雨的训练室,只有一盏台灯融融地点着。


 


叶修叼着烟,靠在椅子上,手上无意识地拿着打火机一遍遍点燃。然而最终他还是没去点那根烟,他长出一口气,把烟放进上衣兜里,抽起索克萨尔的账号卡,站了起来。


 


在他对面,喻文州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电脑显示器上的最后一幕还是踏射完成后的画面,显然他晕倒的时候自己毫无知觉。


 


叶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垂下眼睛看了他一会。然后他抬起夹着账号卡的手,靠到嘴边,似乎准备做什么。


 


“嗯……还是算了吧。”一瞬间想到这卡以前是老魏的,叶修顿时打消了原先的念头。


 


他把卡插进喻文州的衬衣口袋里,然后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生日快乐。”


 


喻文州沉沉睡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叶修取下自己的君莫笑,回到原先的座位上,从光驱里取出了一张光盘,然后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被老板娘发现了没有啊……”叶修喃喃道,然后站在蓝雨的走廊里,大大打了个哈欠。


 


如果现在他马上买个机票回去,是不是还能假装自己只是去买了个烟呢?


 


20


 


翌日,蓝雨寝室。


 


黄少天从睡梦中醒来,嘴里嚼了嚼,不情不愿地翻身下床洗漱。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带上账号卡走出楼道,然后他就看到喻文州靠着训练室的门站着,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长?”黄少天揉了揉眼睛,然后清醒了一点,“队长?!”


 


他突然想到一个惊人的可能,喻文州该不会是在这里呆了一晚上吧?


 


“嗯?少天……”喻文州回过神,看到黄少天以后,笑起来,“这么早?早饭时间才刚开始吧?”


“反正醒都醒了就去吃饭么,吃完了还能多练习一会,何况今天早上有好吃的我可不能让他们抢光了……呃队长,你不是在训练室通宵了吧?”


“没有。”看到黄少天略带怀疑的目光,喻文州安抚性地笑了笑。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歪了歪头,“不算通宵吧,只是稍微晚了一点。”


“不过有人陪我,倒也没什么关系。”


“啊?”黄少天挑了下眉毛,心思飞快地转了起来。难道郑轩晚上睡不着跑回去给队长当陪练了?嫌白天对战的机会都被他抢了,于是晚上去喻文州那讨回来?这可不地道啊,这种事怎么能不叫上他……不不,应该说他怎么能这样呢!耽误队长休息是很严重的事他知不知道!


“比起这个,我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你……”看见黄少天闪动着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喻文州笑起来,抱臂往后靠住墙体,以一个相对认真的姿势看着黄少天,“少天……”


 


“我的手速回去了。”


 


喻文州说完,等着黄少天的反应。而后他就见黄少天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


 


“嗯?你好像并不惊讶?”喻文州奇怪,感兴趣地看着对面的人。


 


“嗯……也没有什么啊,那就原来怎么过还怎么过呗……啊不过确实有点可惜啊,队长你要是一直那个手速我们就可以三连冠五连冠十连冠十八连冠……哎这么一想还真有点不爽啊!有没有可能我们再给你过个生日把手速变回来?”


喻文州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知道黄少天只是在故意胡说让他别那么难过,但是他并不难过,因为所有人都在保护他,而他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不应该再去奢求更多了,他得到的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多的多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昨天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不过看来今天都恢复正常了。”喻文州说道,转头望了一眼朝阳下被金色覆盖的训练室,“突然变回来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只可惜让你们白高兴一场了,不然我还真想陪你们去跟别的战队切磋一下。”


“哎~队长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你不知道上次我们约微草他们不愿意,于是我们只好拿小号去他们公会,然后刘小别那小子……咳咳咳!”话说到一半,黄少天突然想起这件事自己瞒着喻文州做的,急忙掩饰起来,“啊那个什么,今天的阳光挺不错啊队长,我们别站在这浪费时间啊?赶紧去吃饭吧?队长我跟你说今天早上有糯米鸡有虾饺有萝卜糕好吃的特别多,都是昨天食堂师傅偷偷告诉我的……不过我们得抓紧去别让别人抢了先,现在那帮训练营的小子仗着自己是20后一点规矩都没有,进了食堂就像蝗虫一样……”


喻文州微微一笑,跟着黄少天走出走廊。


 


G市这一天的阳光很好,犹如雨后的晴天。


蓝雨的人们也照例开始了他们的新的一天,为梦想而拼搏,为更好的未来而不懈努力。


 


曾经,这里迎接过低谷,曾经,这里老将离去,新人匆忙上阵。


然而蓝雨依旧是蓝雨,这里的人因信任而勇敢,也因为互补而强大。


只要还有一天蓝雨在追求战胜自我,那么蓝雨就不会倒下。它不会因为完美的选手或者毫无缺点的神明而显赫一时,但它却会因为兼容并包而开创出一个个奇迹,书写下最特殊的篇章,永远流存于玩家的记忆和世代选手的心中。


 


这便是蓝雨的每一个人都会坚决守护的信念所在。


 


“少天。”


走廊尽头,喻文州突然叫道。


“嗯?”黄少天回头。


“一会吃完饭把徐景熙他们都叫来会议室吧。”喻文州站在那里,笑起来。


 


“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们。”


 


21


 


“叶修!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昨天跑哪去了!”


 


“咳,这个真是十万火急的事,不去不行啊!”


 


“有什么事能比战队的事更重要?!你说?!你知不知道昨天对方来了五个人,就我一个女的坐在那,尴尬死了!你早说你要走啊!你说了我就找别人一起去了啊!”


 


“就是,就是,叶修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啊,怎么能让老板娘自己去呢?”


 


“老板娘别生气,下次我陪你去!我什么世面没见过啊,比叶修这家伙强多了~”


 


一大早上起来,兴欣战队的训练室里就嘈杂不已。魏琛和方锐带着头帮陈果数落叶修临阵脱逃的不是,叶修却只能无可奈何,这个事情实在是发生的太突然,他也没有想到。


 


“抱歉抱歉,昨天真的是要赶时间。不过我也是去干正事了啊!你们看,世界上独一份的珍贵资料,来来,一人一份~”叶修说着,掏出一沓光盘分发起来。训练室里的人瞪大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队长,这是什么?”乔一帆接住自己的那份,第一个问出来。叶修拍拍他的肩膀,“每个人回去了好好看,至少看个五十遍。有地方看不懂没关系,注意体会里面的节奏和感觉。”


 


“节奏和感觉?”唐柔疑惑出声。这可不像叶修说的话。而另一边方锐已经把光盘插到光驱里放了起来——原来是对战录像。不过PK中的两个人……


“靠,叶修,这用气功的是谁?”


毕竟是战队里少数几个正统路子出来的,方锐看了没几秒就意识到了这对战的特殊性。这边跟气功打的拳法家显然是叶修的路数,无所不用其极,但那个气功的水平也高的出奇,可方锐怎么也想不到圈子里哪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什么东西,怎么没有我的?”魏琛过来扒住方锐的肩膀,往他屏幕前凑,他看了一会觉得哪里眼熟,但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人不像野路子出来的啊,手速这么高怎么可能没人知道?叶修你老实交代,哪里挖的高手?是不是能搞兴欣来啊?你这一把老胳膊老腿也快退了,有合适的赶紧找来充下门面啊!”


“这个人你就别想了,真找来了你要崩了我。”想想老魏自己培养的蓝雨顶梁柱被人撬了还挺有趣的,叶修想着打了个哈欠,“我们这次录的视频都有针对性,尤其一帆小唐你们几个,一定要认真体会,好好对比一下自己的缺点。技术练到一定程度就会达到瓶颈,但是对局面的控制和利用不会有极限。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人就是局面控制上数一数二的人物,看他怎么用你们的角色能让你们把比赛节奏控制的更好,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还特意让他模仿了一下你们的习惯,然后演示解决的方法,方便你们理解。这个人某些方面的操作可能从没出现在职业圈里,好好学习。将来如果你们能学以致用,完全可以制造出其不意。”


能模仿他们所有人的习惯?还有职业圈从没见过的操作?训练室里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得是什么样的高人啊?


“叶修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谁?”魏琛首先按捺不住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叶修拍了拍魏琛的肩膀,然后转了椅子对着电脑,“好了好了,都训练!视频好好看啊,为了录这个我可拼了老命了!”


“嘘——————”方锐和魏琛一起嘘他。不管叶修干了什么,别让他太得意是他们的主要责任。


叶修也没管那两人在干什么,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文件夹。兴欣的人除了老魏都有一份视频,而他也有一份,只不过更多的不是指导作用,而是纪念意义。


看了看视频文件的名字,叶修没有点开。他笑了笑,取出光盘放在光盘盒里,然后把他放在了文件架上。


 


君莫笑VS 索克萨尔。


 


任何人看名字也不可能猜到内容的一场比赛。


 


而在蓝雨的训练室里,喻文州也正看着同样一张光盘,手指摩挲着它的棱角,过了很久才把它放回到书架上。


 


这也算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了吧?


 


喻文州喝了一口咖啡,看到洒满训练室的阳光,心情很好。


 


只是可惜他把叶修踩到脚下的事没法让别人知道了。


 


22


梦醒之后,终究还会有美好的记忆留下。


 


这与幸运无关,只是任何一个认真对待生活的人,最终必然得到的命运的回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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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环节均属胡编,出现疑问纯属正常……(能写出来已经超过了我的智商上限,再合理我也合理不了了……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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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 更新


感谢大家的喜爱!这篇文汇集了我几乎所有的叶喻梗,能得到大家的认同我就很开心了!


下面补充三个文章中没有明写的隐藏线索or问题:


1、叶修推门之前怎么和喻文州QQ聊天的?


A:他其实早到了,已经在蓝雨随便找了台电脑用。为什么要聊一聊再进去,就是想调戏一下喻文州呗……(喂)


2、叶修以前就用过索克萨尔?


A:这里是私设了,大概是老魏和叶修第一次参加联盟比赛的时候换号玩,赌谁拿对方的号玩也牛逼。还有一部分私设是叶修的术士风格很像老魏,因为那个年代魏琛就是最强了,叶修和他鬼混的时候多多少少有所借鉴。不过正文没地方写,就不写了。


3、叶修亲喻文州之前是想干啥。


A:这个剧情原本的设定是,叶修亲了一下喻文州的账号卡,放回他衬衣口袋里。但是,作者,我,在构思的一瞬间,突然想到这是老魏的账号卡………………………所以…………(所以就没有所以了)……………………总之大家可以忘掉这件事,作者我也已经忘了……(东张西望吹口哨)




最后,改了个BUG,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抽就让喻文州用了豪龙破军……都是想耍帅的错……已经改成拔刀斩了,一样帅气,耶!


 



..........吃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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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家就迫不及待来混更2333面朝电脑做一个手慢的吊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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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旅游大巴开出了市区,车速就渐渐地提了上来,在远离了城市夜晚的喧嚣和繁华夜景之后,并不拥堵的道路上只有一闪而过的路灯的光亮,却被急速行驶的车辆远远甩在身后,只在车窗上留下一串连接不断的模糊光斑,一帧一帧地晃过去,像是平时里搭地铁时经常看得到的广告牌,在高速运行中飞速地一闪而过,留下了模糊印象,却什么都记不住。


车里面没有亮灯,只有星星点点旅客玩手机或者电子产品亮起来的微弱光线,那些光线并不算太亮,却在黑暗中显得非常刺眼。黄少天的座位在车后面靠着过道的位置,他无所事事地看着那些光亮,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些光在眼睛上落下了标记似的,闭上眼也感受得到那点点的光斑。


那些光线让他隐隐觉得有点儿焦躁。


现在已经到了初春的季节,晚间的温度还不高,车外面想必是很凉爽的,但车内可能是因为人太多又没开窗的缘故,显得有些闷热,让人觉得多少有些呼吸不畅。


喻文州坐在黄少天内侧靠着车窗的位置,他也没有开着手机或者别的什么电子产品来消遣,他靠着座椅的靠背,一直注视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他们差不多一整年以来第一次一起出行,虽然去的并不是什么太远的地方,但是也因为两个人的工作平日里都忙得不可开交而显得异常珍贵。


车上很安静,时不时只有些手机游戏的音效传过来,也没有什么人交谈,司机座位那里的灯光显得那么遥远,好像这车要一直这样开下去,没有终点站似的。


但黄少天知道其实已经快到了,这地方他曾经和喻文州还有其他同学一起来过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念大学,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时间,说要去爬山,就挑了个大家都有空的礼拜天出发了,而当时又有人提议说,只爬山多不过瘾,干脆我们晚上爬上去,在山顶看日出吧。


虽然他们中没有几个真真正正的文化人,但好歹也都曾像模像样地念过那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又一想到日出东方而他们能居于山巅的场景,也就都没有多想,一拍即合都同意了。


似乎是从这个弯再转过去,再开上一小段山路就能到山脚下了。黄少天看了眼窗外,漫不经心地想着,也不知道心里那点儿奇怪的焦虑,是不是因为某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奇怪感触。


这么多年,这山路也像是一点儿都没变似的。唯一不同的是,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硬座的火车到了邻市,然后包了辆车才到的山脚下。而那时候坐火车如果人多的话,还偏偏就是想要买硬座票的,三五个人凑一堆,打打扑克聊聊天,不管几个小时的路程都不觉得漫长。


硬座车厢里通宵亮着的明亮灯火,在已经许久不再坐硬座火车的现在,似乎也是鲜活如昨,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似的。


那时候他们几个玩的好的人经常凑一起出去玩,大家也都不是一个院系,坐在一起却总有说不完的话。专业是摄影的他总喜欢模仿艺术史的教授拖腔拉调地问他们:“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来学习什么叫做印象主义——”,然后疯狂地吐槽那个教授鬼一样诡谲的审美;而学工科的郑轩会苦着脸给他们看他磨出了水泡的双手:“我们最近在搞金工实习,我的锤子差一点就做不出来了……愁得我啊,压力山大……”课业相对没那么紧张的徐景熙会打趣他做个锤子出来要送哪个妹子,然后会被宋晓抢过话茬道:“哈哈哈哈等等啊徐景熙,他们院哪儿来的妹子让他送啊?”


最后一个说话的似乎通常都是喻文州,他总会笑着听他们讲完自己的见闻,等问到他的时候,笑着回答:“我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的见闻……可能最大的成就是上个周在实践课上学会了怎么用三种不同的方法杀死一只青蛙吧。”


那时候他们的解剖实践课已经上了有一个多学期,早就过了一动刀子就吃不下饭的阶段,而喻文州有属于那类在这方面天赋异禀进步神速的,这不才半年不到,已经能谈笑自若面不改色地跟他们讲上课的内容了。


于是这样的谈话通常会结束在一声声的“喻大王饶命”里,而黄少天却会在这时候多看喻文州一眼,喻文州则会带着点儿玩笑得逞的狡黠笑意,冲他眨眨眼睛。


闭上眼总会觉得那些笑声和回忆都离得很近,而等真正回想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很多细节都记不清楚,不管是回忆还是人,都已经走得很远了。


就像那时候,他们一群人一起出门,永远不会发愁会无聊会疲惫,永远都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聊不完的话题,而现在他身边的人却只剩了喻文州一个,而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工作太忙,时间太紧,怎么都不能再像是从前的样子了。


似乎是听到他有些烦躁地在座位上换了好几个坐姿,喻文州回过头来看他,轻声问:“少天,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车里面特别闷特别热?还是我穿太多了才会这么觉得?也不正常啊我这外套没那么厚的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今天感觉这段路特别长……”黄少天低声叨念着,一边扯了扯他抓绒衬衫的领口。


喻文州抬手握住他的手,又看了看表心里算了算时间,回答道:“也差不多快到了,我记得没多远了。别乱动,坐着别动一会儿就不热了。”


喻文州的手很凉,他带着点儿冷意的手指握住黄少天的手,只是那么一点儿的清冷就让他顿时觉得似乎没那么焦躁。于是他悄悄地收紧了与他交握的手指,其实喻文州不说他也是知道的,就快要到了。


大巴车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了下来,旅客们陆陆续续地拿了东西往下走,下车的时候喻文州走在黄少天后面,迈出汽车的台阶的时候,夜晚山间的冷风倏然一吹,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不少,而脖子后面突然一暖,却是喻文州站在他身后帮他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戴上了。


“刚才不是说热?当心着凉。”他也下了车同他并肩站着,随口解释道。


黄少天配合地拽了拽帽子又把拉锁拉好,笑了起来。


这个时节来爬山的人原本就不算太多,虽说天气不像冬天那么冷,但山间温度低,树木草叶也都还没能绿起来,加上他们又是晚上来爬山,人就显得更少。方才同车来的人一下车散在四周,也都看不到了。他们熟门熟路地在售票处买了票——当然是全价票,黄少天看着票面上写着的成人票的字眼,竟然觉得他拿着学生票的时间像是已经过去有半辈子那么久。


那时候他们经常打着趁还是学生能买半价票的口号到处跑到处玩,他又是个学摄影的,因此不管去哪儿都少不了他,大学四年他的储存卡里满满当当全都是熟悉的朋友的照片,一张张按时间看下来,就像是在重温一部他们主演的,属于过去的默剧似的。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他的拍照技术着实上不了台面,手抖全自动反扣遮光罩,种种摄影初学者的毛病他一样也没落下,他在大太阳底下开着大光圈给宋晓郑轩他们拍合影,最后显示屏里的照片每个人都自带着圣光,跟马上就要升天了似的。他也给李远拍过一张人物风景照,可是一不留神对错了焦点,把李远当成背景给虚化了。这样的失败案例数不胜数,而那些废片当时却忘记为什么没有删掉,一直都留着。


他们把票收好,走到山前的小平台上,从这里开始检票上山,黄少天看了眼手表,问喻文州道:“我们是现在上去,还是再等一等?我看看现在几点啊……九点三十五,我们现在上去吗?”


说完他看向喻文州,对方听完他的话低头想了想,回答:“我算一算啊,那咱们就再等七分钟,到了四十二再进去吧。”


那些过去了的事情,喻文州也是一点儿也不差地都记得的,当时他们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差不多也是这个光景,那时候赶了个周末,人还挺多,附近排队的人密密麻麻排出去好远,黄少天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说那我们得赶快去排队啊,要不然岂不是得等很久,他身为他们宿舍非常著名的摄影师——哪怕他们宿舍那时候还只有他一个人有相机,那也自然是要抢一个好位置拍日出的,万一那个他设想中的好位置被人抢了可怎么办?


而那段时间徐景熙为了凑期末的学分,正在上一节关于易经与八卦的选修课,他拉住黄少天说:“黄少你别急,我给大家算一算什么时候上去比较吉利,你看上山嘛也是有山神的,挑选一个比较吉利的时间我们肯定会爬得很顺利……”


然后他居然真的无视了大家的白眼和打趣,一脸庄严肃穆地说道:“我们就等到九点四十二的时候出发吧!”


“哇不是吧徐景熙你什么时候变成神棍啦?怎么算的怎么算的说出来听听呗!”那次出来就属黄少天背的东西最多,他背了台相机带了俩镜头,据说一个来拍风景一个来拍人像。另外还扛着个新买的独脚架,出门的时候上车的时候都不觉得沉,这会儿想到要扛着这些上山他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带那个定焦头了——虽然好像也没能轻多少。


所以为了节省并保存体力,他整个人就习惯性地往站在他前面的喻文州身上一挂,胳膊揽着喻文州的脖子却一脸探索精神地望着看上去还挺高深莫测的徐景熙,好奇的不得了。


“不可说啊!说了就不灵啦!”徐景熙还保持着他一副宝相庄严的造型,摆了摆手。


“猜不出来?”喻文州听完徐景熙的话却笑起来了,他稍微侧过脸低声问黄少天,两个人本来就挨得近,他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黄少天的脸颊,听他低声问黄少天也没回答,只摇了摇头,又轻声问:“文州你知道啊?”


喻文州笑了笑,说:“九点四十二,你换个法子念一念……”


他话还没说完黄少天就反应过来了,他大笑着松开了喻文州然后又作势要去打徐景熙,两个人一边跑一边能听到黄少天的声音:“哈哈哈哈我靠啊!老徐你别跑942就是二你这不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徐景熙你图个啥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看我来拯救你!我敲你一顿你就好了来吧来吧真的不骗你啊!”


那时候身上背的器材明明那么沉,可是跑起来却像是肋下生风,每一个踏出的步子都像是踩在云端,轻快的不得了。


而现在时隔多年,他和喻文州却仍然都还记得当年那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只是这山下再没有其他同行的伙伴,也没有笑闹着的追逐,他这次倒是只带了一个镜头,也仍然背了个脚架,常年在世界各地拍外景背器材也早已成习惯不会觉得沉,可却再也不是当初那种明明身上很沉,心却像是能一下子飞到山顶似的轻快。


听他这么说,黄少天也笑了起来,他们在检票口外面站定,等着那个原本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时间的到来。


“说起来,从你毕业之后就再没见过徐景熙了啊,这都多少年了……不过之前他说他有寄明信片到家里来,收到了吗?”黄少天问道。


“也有好几年了吧,他工作也忙,又离得远……”喻文州平静地说道,“收到了,他害怕寄去家里没人查看,就直接寄到我们医院了。”


这些年黄少天每年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世界各地取景工作,他们一起买的房子也多数时间只有喻文州一个人在住,而他的工作也是时间排的非常紧强度也大,忙的时候不回家也是常事儿。当初搬家时一起买的那盆据说是能净化空气的绿萝,也在不久之后因为没有人照料,干脆利落地死掉了。


这时候时间也到了,于是他们就一起去检了票,开始往山上走去。


最开始稍微较平坦的山路因为经常会有人晚上来爬山,隔着一小段路就会有盏路灯,但是越往上,路就越来越难走,路灯就会渐渐变稀疏起来,到最后只能靠手电筒的光来看路。


而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也是带了手电筒的,黄少天兴致很高,走在最前面,开始就一直是他在前面拿着那个光线最亮照得最远的手电筒,一行人开始还说说笑笑地往上爬,周围也基本都是上山的人,时间过得似乎很快。


晃来晃去的手电的光和山间路边微弱的路灯灯光在黑夜里显得十分明亮,偶尔抬头看的话,还能在漆黑的夜幕中看到不少闪烁的星星。只是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得专注看着脚下的路,越往上山路也就越来越陡,台阶也越来越窄,往上爬的速度也就渐渐慢了许多。


平时白天可能会惹得人停下脚步拍照的景点,晚上黑灯瞎火的也实在看不清楚,即使路过了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所以然。还没有到夏天水量最大的时候,因此山间的细流都是无声的,在黑暗中从他们旁边流过去,带着点儿淡淡的反光。


等他们上到差不多半山的时候,那里有一个不算大的平台可以用来暂时歇脚,还算平整的地方早已经坐满了人和卖东西的商贩,他们就只好在靠近栏杆的地方停了下来,夜晚的山风直直的吹过来,刮在身上似乎能让人一下子冷上几度似的,黄少天这时候才觉出他这些器材的沉重,他摘了背包搁在脚下,打算靠着栏杆先坐上一会儿再说。


但他却被喻文州拉住了,刚才一直在往上爬,一直没停所以也不觉得有多冷,这时候歇下来了,风一吹才觉得头上全都是汗,喻文州拉住他的手,说:“先别坐着,地上凉,你先把帽子戴起来……小心感冒。”


那时候他们虽然已经相识很久,但还没在一起,但对于他说的话他一向都是会听的,于是就站起身来,身子靠着栏杆,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拉起来扣在脑袋上。


而喻文州也回过身去提醒其他人,他们这一帮不着调的人里面,还真的就只有喻文州稍微靠点儿谱……当然这可能和他手上已经积攒了许多的杀死兔子白鼠和青蛙的方法有关。小平台上拉着根线,上面悬了个电灯泡,照得一小片地方昏黄昏黄的,而那边喻文州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宋晓突然就捂着肚子开始笑了,他一笑本来靠着他都快睡着了的郑轩一下子惊醒了,瞪着眼睛回头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徐景熙李远也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大家都看着笑个不停的宋晓和一脸无奈的喻文州,而黄少天这时候从包里掏出了相机,飞快地摘下镜头盖调好参数,对了焦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哒的快门声让他们又一起回过头来看他,黄少天拿下相机,对着他们笑起来。


在更远的后来,当他的许多作品被人称赞为极其会捕捉动态影像移动中的瞬间,说他是一位非常善于把握机会,作品风格冷峻且有张力的摄影师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想到当时自己还是新手时的这张照片,照片其实拍的不能算好,没有来得及用脚架所以感光度调的高,借着头顶灯泡的光亮才不至于让画面虚掉,画质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可屏幕上的每个人表情都再自然不过,喻文州站在那里侧对着镜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却非常温和,宋晓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郑轩一副状况外的样子,而徐景熙和李远探着头望过来,脸上写的都是“宋晓你需不需要吃点药”的疑问。


他们身后的夜色与光线都被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与光斑,而画面里的人却是非常清晰。


在他的专业越来越上道之后,为他们拍照的次数也多了不少,出去玩的时候往往都会伴随着他“哎哎郑轩你往左,哎呀你那是右边你都把文州挡住了!对对再往左唉要不你和宋晓换个位置好了你看他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和徐景熙站一起显得不太协调像俩彩椒似的……什么你不想动弹?不行不行那样拍出来不协调不好看你就当是为了艺术献身吧!好啦,我数一二三你们就笑呀!一、二、三——”


然后快门声响起,一刻时间就此定格。


那时候他拿起相机按下快门,是为了那些给他带来了无数欢笑与快乐的人们,而那时候他还不曾想过这是一种可以让时间定格的魔术,哪怕时间一直往前走,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也永远都会有照片上一个个鲜活又快乐的记忆留着。


之后向上的路段他因为有点儿累就没再走最前头,喻文州很顺手地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只光线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亮的手电筒,说道:“起来吧,我走前面,咱们都走慢点儿,反正时间也还早。”


那时候他记得刚好是将近零点,一天结束跨向新的一天的时候,月上中天,洒了一地的清辉,还没来得及长得茂密的树枝没能将那些清冷的光遮挡下分毫,于是就那么完整地铺洒在地面上。喻文州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拿着手电筒,时不时地回过身来提醒他一句留心脚下这里不太好走,当时那条向上的山路台阶又陡又窄,在黑漆漆的夜色里一眼望上去显得长而崎岖。远处山顶的灯火能看的见小小的一簇,就那么像是悬空了似的浮在黑夜里,那时候走了几个小时,人也有些疲倦,他拖着已经有点儿麻木了的腿,跟在喻文州身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竟真的觉得这条路像是走不到尽头。


那会儿他心底揣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跟在他最信任最喜欢的人的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那非常不好走的山路,腿有点儿发酸肩膀也有点疼,但是心里却觉得期待又安定,他想,如果人生就是这样一起这么走下去,那也没什么不好,虽然看不到尽头,但有喜欢的人一起作伴,总不会觉得孤独,而不管多远的路,也一定总有走完的时候。


这些年他常年在外面工作,到处跑也让他体力比起从前好了不少,更高更险的山他也去过不知道多少座,所以现在上到一半也不觉得气喘或者累,他看了看走在他身边的喻文州,想起了之前自己走一半走不动了的往事,喻文州看他嘴边带着笑,问道:“怎么?想起上回走不动换我走最前面的光荣事迹了?”


“知道是光荣事迹你还提啊,我那不是前面蹦跶的太欢快了吗!你不要到现在都还惦记着呀,你看我现在走了这么远,连气都不带喘的好不好?”黄少天冲他挤眼睛扮鬼脸,不服气地反驳。


“气也不喘了?可别出什么毛病,我给你看看呀?”说着喻文州就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结果被黄少天一把握住,双手交握的温度在夜晚温度并不高的山里渐渐暖起来,喻文州说,“当时我看你在前面跑那么快,就想着过一会儿肯定得换你下来。”


“哦,所以你才一直走那么慢地跟在后面啊……”黄少天拖长了调子打趣道,却听到喻文州轻声笑着回了一句:“对啊。”


路上仍旧漆黑,月光也仍旧清亮,时不时有人三三两两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人拿手机没插耳机直接放着快节奏的歌,让夜晚寂静的山间多了点儿诡异的气氛,或者激昂或者动感的旋律或许能够激励他们往上爬,也或许是为了让他们不那么困。


之前来过也就知道这山路有多远,爬到山顶要多久,因此两个人也都不着急,他们顺势就这样牵着手一起往上走,黄少天想,反正这一次他也不急着去山顶抢占拍日出的好位置,他着什么急呢?


但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的确是怀抱着要拍一组好的日出作品回去交作业的念头的,因此在爬山的途中也非常积极。可那次的旅行他也抱着另一个宏伟的目标——他喜欢喻文州很久了,他也觉得喻文州也喜欢他很久了,但是两个人却一直都没有说破,就那么不温不火地吊着。他觉得这样的关系虽然没有什么不好,可是人心却总是苦于不足——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于是就决定在这样一个有点儿特殊意义的旅行中来对他表明心意。


那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去过很多有着奇异景观的地方,也没有同现在这样见过很多的人遇到许多的事,成为一个非常理智又成熟的大人,那时候的他只觉得,他和喻文州以前都从未看过山顶的日出,那么如果是在那时候说喜欢他的话,会不会更值得纪念,也容易让他们彼此都记住这一刻呢。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于是他一路上除了思考拍日出的时候要用哪只镜头,怎么调参数之外,就在思考要怎么对喻文州来表白了,可这么个简单的问题最后却把他搞得自相矛盾——要拍日出的话就得从天没亮之前架好机子等着,日出最精彩的过程委实太短,他得用连拍才能捕捉到每一个变化的瞬间——而这过程这么短,他又怎么在日出的那一刻给喻文州说我喜欢你啊?


总不能一边从取景器里忙着对焦一边扶着脚架,一边对喻文州说:“哎文州你帮我扶着这个架子一点,啊对了,我看你也挺喜欢我,我也挺喜欢你,咱们干脆在一起吧?”


这个万分扯淡的想法让黄少天对自己感到了一点儿嫌弃,他挥挥手把这个见了鬼的念头从脑子里呼扇出去,一抬头就看到喻文州坐在自己对面冲自己微微笑了笑。


而最后他也的确表了白,也拍了日出的照片,但是没有一样是按着他的计划走的。


这座山有一段非常有名的路段,以狭窄而陡峭闻名,据说是要手脚并用抓着锁链才爬得上去,来之前他们都有所耳闻,但也没人去特别关注这段路到底在哪儿出现,具体叫个什么威武雄壮的名字。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一群平日里的死宅,打从半山腰开始就觉得腿软又瞌睡了,走到后面也就是看到台阶就本能地往上走,有栏杆就顺手扶一把的状态。渐渐地,路上的嬉笑与交谈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只有时不时能听到的一两句以“累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山顶”为中心思想展开的抱怨。


而等他们到达一个非常宽阔的观景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台阶上已经坐了很多人,也有的在空地上支了个帐篷在里面休息的,据说到了这里就离山顶只剩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所以不打算直接上山顶的人多半会在这里休整,而这个观景台也修建的非常宽阔平整,一边是翻新的古建筑,另一边立着栏杆,从那里看下去,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靠着建筑物比较避风的地方已经被人占满了,于是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又是靠着栏杆边上的位置就席地坐了下来,几个人累到不行互相靠着就打算先眯一会儿,黄少天因为快要到山顶而他还没考虑好到底什么时候说合适所以没心思睡觉,而喻文州像是能感受到他那份压在心里的焦虑与不安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刚才听人说,其实这个观景台也是看得到日出的。”


说着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前方的山峰矗立在那里,黑夜中只有一个漆黑的轮廓,而黄少天也能够想象,日出东方,届时山峰会被染上金黄的颜色,应该也是非常好看,而那样的景象,应该也是只有在这个角度才拍得到的。


“应该能看到,而且到时候你看太阳从那边出来,时间合适的话,应该能拍到太阳从山后一点点移出来的照片吧,有个参照物照片也不那么单调,说不定还更好看。”他最近专业课上在学摄影构图的部分,这么一提他就觉得这样有参照物的日出,说不定是比在山顶看到的更好看的。


“不过大部分人第一次来,还是会想要爬到山顶的吧。”喻文州说着看向了他,“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不想要留遗憾的。”


留遗憾,这个词儿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可能无非是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能排到当地特有的小吃,或者是期末考,差了一分没能拿到一个优秀,与奖学金失之交臂。这些错过的事情,基本就是他们生活里最常见的遗憾了。可是即使留了遗憾会怎样呢?并不会怎样,它不是伤疤,不会觉得疼,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些惋惜,如果当时那样做,就不会怎样,这样的追忆不痛不痒,也连带着让遗憾变得不那么重要起来。


可那时候,黄少天却似乎是听出了些喻文州的话外之音,他说的也许并不是他们马上就要看到的日出,不是他们这次旅途劳顿的登山之行,他说的是什么黄少天那时候隐约觉得有些预兆,可却不能像每次出行前收拾行李那样,将它们一一列清。


他们并肩站着,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去,这里的海拔已经足够高,能将山下一大片城市的景观尽收眼底,依山而建的城市不是什么繁华的大都市,夜晚也没有彻夜不灭的灯火,现在看下去,只能看到星星点点或许是路灯的轮廓,一条条一列列,就勾画出一个城市的形状。


黄少天想着反正也是闲来无事,而他们应该还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所以干脆支好了脚架拧好相机,想要试着拍一拍这从山上俯视的城市夜景,出门的时候为了图方便他只带了说不定还能来用作拐杖的独脚架,所以现在为了防止不稳当,他还得拜托喻文州来搭把手,他说:“哎文州,你帮我扶一下架子,我先测个光。”


这话听着和他之前设想的那一种无厘头的告白似乎有些相似,他自己笑了笑,随后喻文州配合地坐在一边的台阶上,帮他扶住了那支独脚架。


在按下快门线的按钮,等着曝光结束的过程中,黄少天抬起头看了看天,不知从哪边飘来的云遮挡住了月亮,一片漆黑的夜空里,只剩无数平日他们在城市里看不到的繁星在闪烁,四周很安静,过往的人因为疲惫都不愿意大声交谈,他说道:“早知道就带三脚架来,还能拍星星。”


在后来的人生里,他背着相机和脚架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见过了广袤的高原与荒芜的戈壁,也在寂静漆黑的,没有一点儿城市光源的地方等过新一天的到来,也曾见识并记录过比那广阔大地更无垠的夜空上,像是随时都会坠落在他掌心一样的点点繁星。可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在一切回忆的起点,他还是会觉得这山上比城里看得清楚的星星很稀奇,会后悔没能把它们记录下来。


而那时候,喻文州回答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于是他转过脸去看他,喻文州正准备站起来,他仰着脸对他笑了一笑,建筑物的光源和路灯都离他们那么远,可那时候,他却不知为何觉得,喻文州的眼里像是落进了这头顶满天的星光似的,那么清那么亮。


他有点儿自暴自弃地想,他之前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去想那些现在想起来觉得非常无关紧要的废话?此时此刻,他只想凑过去亲吻他。


他正寻思着怎么先把脚架收一收然后付诸行动,喻文州却先他一步,做了他想要做的事。


喻文州一手还很贴心地帮他扶着相机与脚架,另一手却从他肩膀抚上来,最后停在耳畔,黄少天感觉那些点点星光似乎一瞬间都变做了汹涌的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星辉闪烁,点点星屑似乎是要将他淹没一样。可耳边熟悉的温度和近在眼前的人却让他觉得安心,于是他还是带着些期待,坦然地闭上眼,随后感到对方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带着些夜间凉意的吻。


只是轻轻一碰便离开,喻文州放下抚在他耳边的手,摸索着向下握住他手,轻声说:“虽然以后会有机会,未来也还很长,可我……”


“不想留遗憾。”


相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预设的曝光时间,咔哒一声落下了快门,而他们谁也没有去注意,方才他觉得喻文州眼里像是落进了星光,而现在,他却觉得,那个人看过来的视线里,带着千言万语,他再也感受不到这山间的晚风,微冷的气温,也看不到四下处于睡梦中的其他旅客和远处屹立的山峰。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头顶是伸手仿佛就能碰触的数千繁星,脚下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而他们在这宽广混沌的黑夜里小心地碰触,缓慢地亲吻,连那期待许久的日出,也希望它晚一点来。


后来他们还是赶在日出之前继续上山前行,走之前郑轩好奇地看着黄少天盯着一张虚掉的夜景照片,问:“黄少这是你刚才拍的啊?怎么虚了?”


扶着脚架的两个人都没干正经事儿,它要是不虚才见了鬼啊……黄少天想着,嘴上却说道:“对啊,架子没端稳,晃了一下就虚了,有点可惜有点遗憾啊!”


郑轩不解地瞥他一眼:“重拍一张不就完了?”


可黄少天却回头去看向了低头收拾背包的喻文州,对他眨了眨眼睛,笑着问他:“文州,这张照片,要删掉吗?”


喻文州背起自己的包笑着朝他走过来,回答道:“留着吧。”


而那次也是他们最顺利的一次旅行,他们一路顺利地在日出前爬到了山顶,黄少天眼疾手快脚也快地选好了一处人少也相对平坦的地方支起了脚架,那时候天色依旧是漆黑,但天边最远的一线却似乎有些将要亮起的预兆。山顶的风把他们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脚下踩着不那么平整的石堆,看日出的这个观景台没有防护的栏杆,稍微往前迈一步出去就是万丈的深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底。黄少天也很注意地没有太往前走,却还是一边俯身调整着架子一边对喻文州说:“哎哎,文州,你可要替我当心着别让我掉下去啊,你笑什么呀,你不知道我胆子很小而且我恐高的吗!”


一边说着自己胆子小又恐高的人,一边随意地甩了甩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仰起头来毫无怯色地朝前方看了过去,脸上的笑容肆意又满足——这里是附近山脉的最高处,一眼望过去能将所有的山峰和山底的风光都收入眼底,东方的天空已经渐渐从漆黑变作了深紫,云层中也慢慢显现了些稍亮的微光来——这些景色那么美,可喻文州却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他往前一步站在黄少天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拉住他空闲着的那只手,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看着你呢。”


那一次他拍到了很完整的日出过程,那一组照片后来得到了教授的称赞,在期中的作品展里被洗成了最大的一幅,挂在展示走廊的正中间,于高山之巅记录下的日出东方,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激荡壮丽。


而那一次,一向不怎么照相的喻文州也拍到了一张很好的相片,他用自己再普通不过的卡片机给正在俯身取景的黄少天拍了张照片,因为是逆着光,所以只有一个漆黑的剪影,可却非常和谐地融进了背景渐亮的天光里,他身后是延绵不绝的群山万壑,是正在冉冉升起的一轮旭日,大千世界,那么多的繁华与精彩,却都远远不及这一个模糊的剪影那样好看。


后来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拜托其他旅客帮他们一起在山巅拍了张合照,几个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脸上虽然有着通宵登顶的疲惫,但全都笑得开心又满足。


那一次登山看日出的记忆到这里就算完满地回忆结束,之后下山的过程苦不堪言,走一个台阶腿就打一次颤,他的独脚架也真的拿来当了回拐杖。等他们坐上了回程的火车,能在座位上瘫着不动的时候,徐景熙才回味道:“不过山顶的日出还真好看啊,我觉得比在海边看到的要好看。”


“是吗我还没去过海边看日出呢!”


“还行吧有时间下次再去啊,去海边只要起得早点不用通宵爬山简单多了。”


“干脆等毕业的时候,我们把时间凑一起来毕业旅行,就去以前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吧?在一样的地点拍一样姿势的照片,不觉得很带感吗?”


宋晓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直支持,那时候他们只觉得四年的时间那么久,他们肯定会去很多不同的地方,见到许多不同的美景,等毕业的时候,也会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


“大王,你怎么不响应啊?”徐景熙问一直没说话的喻文州。


“我本科是五年,和你们毕业肯定不是一个时间啊。”喻文州笑着回答,随即赶在大家一片哀嚎之前连忙补充道,“不过没有课的话我肯定会一起去的,放心吧。”


说完他在座位下悄悄收紧了与黄少天交握着的手指,而得到了他肯定回答的其余人也高兴地开始鼓掌,极速飞驰的火车把车窗外的田野与道路都拉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就如同那些再也想不起来的回忆一般。












 


(下)


 


这一次来早已熟门熟路,可到了当初那个观景台的时间,却仍与当年相差无多。黄少天站在最高一处台阶上往下看去,幽暗的路灯打出的光线将石阶照得模糊不清,已经看不清楚来时那些恨不得手脚并用一起爬上来的难走的路——其实上到这个观景台之前的那一段长而曲折的山路,就是当初景点介绍里最为难走的那一段,只是当时因为是晚上,也看不清路边的景点名称,而他们也都没把那所谓的难爬放在心上。


那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是一直想着要不停地往前走,只觉得前方那些模糊的灯影与光线像是漆黑夜色中于半空浮沉的星星,神秘而吸引人。而现在他却停了步子,回头看着这一条蜿蜒而上的路,下面的山路上仍然有人在不断地向上前进,那些拿在手里的电筒和手机的光也在行进中上上下下,如同萤火一般轻轻跳跃着,似乎是越来越近,却也像越来越远。


越往上就越冷了些,黄少天拉了拉衣服领子,一回头看到喻文州正对着一个方向,脸上露出点微笑来,他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顺势从身后勾住他肩膀,凑在他耳边笑道:“嘿喻文州,你笑什么呢?哎呀看你这表情,想起什么来了?”


两个人在这次休假之前也是很久没见过,挨这么近也是这么长时间来的第一回,刚才还不觉得山上冷,黄少天往他这里一靠,喻文州只觉得有些微温热的呼吸从耳畔吹过来,耳朵像是有些烧似的,可其他地方却觉得有点儿冷了。


他稍微侧过去,握住他搭上来的手臂,凑过去轻轻与他抵着额头,只是笑却不说话。


他想起了什么呢,其实没有什么。无非是走到那边的观景台的边缘往下看,能俯瞰整个依山而建的小城,将深夜中的万家灯火收进眼底,也无非是从那里抬头望去,依稀看得到苍山立于幽暗中,山尖之上万千繁星闪烁。


再或者,无非就是他们曾一起在这里拍过一张虚的不成样子的照片,也曾在这里,第一次吻到心底住着的那个人。


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可是这么看起来,这个地方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个充满了回忆和纪念的地方。


但是值得回忆和纪念的,却远不止那一次。


山上的温度随着夜深重也渐渐低了下来,冷风夹杂着山间潮湿的雾气从身上刮过去,凄厉的风声在山谷里久久散不开。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运气很好,一路上顺风顺水,没遇到异常的天气,甚至连堵车都没遇到。


也不知道好运这个东西是不是会预支,四年之中他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路上都是一路平安,从未遇到过什么坎坷,每一段说起来都是平顺而精彩的旅程,可是偏偏只有最后一次,显得那么的坎坷而崎岖。


他们之前的豪言壮语,说要在毕业旅行的时候,把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一起再走一次,最后也是没能如愿,不同院系准备毕业设计和答辩的时间都不同,每个人的时间都凑不到一起,而喻文州那一年也正赶上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实习,同样忙得不可开交。说好的毕业旅行就被一拖再拖,所以直到最后一个人答辩结束,他们也没能凑出一整个完整的时间来。


但这却也只是遗憾的一个开始,黄少天的电脑里完完整整地积攒着他们之前每一次出行的所有照片,从坐上火车开始斗地主炸金花的,到抵达目的地几个人歪作一堆坐在酒店大厅的,还有在每一个景点游客都会拍的纪念照,每个人自由组合的合照……每一次的都记录的非常完整。


那一天他们所有人都答辩完毕,几个人坐在学校外面的小川菜馆里吃下午饭——这地方这几年他们来过太多次,多到老板在每天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学生里都记住了他们几个,每次都会多送他们满满一大碗煮毛豆。黄少天觉得不能一起去毕业旅行很遗憾,哪怕他那时候已经签了份不错的工作,将来去世界各地拍各种风景的机会多的是。实际上他也并不在意那些早就已经去过的地方和看过了的风景,他在意的是那些约好要一起去的人。


于是他问道:“那什么那什么,虽然咱们的毕业旅行泡汤了,但是毕业照应该能一起拍吧?学校发学士服应该就这几天了,到时候我再帮文州借一套,文州你愿不愿意提前和我们一起拍?你看你也上过几节我们学院的课,有几门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就当是双学位毕业好啦!然后前几天我碰见我们下一届的学弟,就上次那个跟我借过镜头的小卢,他说可以来帮我们拍合照,你们觉得呢?”


那时候低年级的学生都还在准备要死要活的考试周,小饭馆里聚着的都是些答辩完了的毕业生,邻桌的听到黄少天这么说,递过来个明了而善意的笑,黄少天也回了一笑,听到了徐景熙郑轩李远的响应,而一向都很积极的宋晓却没吭声。


小饭馆里人声噪杂,冰箱上头搁了个电视,正好到了放新闻联播的时间,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和饭馆里大声的笑闹混杂在一起,头顶的风扇呼啦啦地疯狂转着,带着一种随时都要一头栽下来壮烈牺牲的英勇架势。


这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这四年里,他们无数次地在下了课之后来这里吃过宵夜,熟悉到饭馆里哪一面墙什么时候又脱了块墙皮都能看得出来。如果换做往常,黄少天这么提出之后,他们都会敲着筷子说太好了未来的大摄影家要给我们拍写真了耶——那个“耶”被他们几个拖得又长还要转几个调,说不出的滑稽和喜感。


于是他们一起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宋晓,那一时片刻的沉默在喧闹的饭馆里显得非常的格格不入,仿佛时间像是长久没能洗去的油渍,黏糊糊地粘在了那里,怎么都清不干净似的。


“过几天……我得回家去面个试,时间赶不及,应该不能和你们一起参加毕业典礼了。”半晌之后宋晓挤出一句话,随后又是一片沉默。


那一刻大家似乎都有些怔忪,店里的喧闹和欢笑声依旧,不久之前他们也曾是其中的一份子,可似乎这一瞬间所有那些欢笑都全部从眼前哗啦啦地涌了过去,最后却仍旧只剩了一片没人应答的沉默。


其实不能参加毕业典礼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毕业证可以让人帮忙代取,毕业照现在也可以用后期把缺席的人的脑袋P在一个不那么突兀的位置上,都不是什么非去不可,必不可少的事情——可是不能去了,却总是遗憾的。


黄少天以为,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每个人都在,都一个不少的照片,会一直维持到他们大学结束,他们的毕业照就是这四年生活的终点。而这四年见证了他从一个连焦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对的菜鸟,到现在能拍出像模像样大片的摄影师的转变,这些人都是这段时间最好的见证。


可最后要分别了,却连人都凑不全。


可这也不是什么不能预料的事情,除过喻文州和黄少天之外,其他人都不是本地人,最后除了郑轩打算留在本地工作之外,其余都是要回家去的。


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分别,却不会因为这个意料之中而少掉哪怕一丁点儿的难受。


最后还是喻文州先开了口,他还是同往常一样笑着说,那宋晓你好好准备,你走的那一天,我们一起送你吧。


本来还装着很淡定的宋晓一听到大家一起去送你,表情就有些僵硬。他咽了咽口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黄少天也同样反应了过来,他拖着凳子挪到宋晓旁边的位置去,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哎老宋你别这个表情,你赶不上毕业典礼,我们就一起提前拍吧,有没有学士服也无所谓,大家在一起就好了嘛!等你工作定下来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机会再聚的,你别难受!到时候我蹲着趴着给你拍,把你拍成两米那么高!你觉得怎么样?”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哎,那赶在你走之前,我们一块儿去把那个一直说要去但没去成的据说是变态辣的麻辣小龙虾吃一次吧?”


“黄少你能别这样吗!我都要走了而且是回家考试那么苦逼的事儿结果你就惦记着那个小龙虾啊!”


“哎哎我这不宽慰你呢吗?郑轩徐景熙李远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明明也很想吃的吧?”说完一抬眼就看到喻文州正对着自己笑,有点儿无奈却是非常温和的,于是他又说,“要不等明年,等文州同志结束五年艰苦卓绝的本科学业成功毕业的时候,咱们一起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吧!哎喻文州到时候你要不是优秀毕业生不能上台发言的话,我们可不来啊……”


那一次的聚餐就这么结束,后来他们也依照约定在宋晓走之前一起在学校拍了全员的毕业照,每一次按下快门,每一帧的时间定格,都像是在通往明日的倒数计时,时间一秒一秒往前,也是一秒一秒的减少。


而离别终有时候。


宋晓走的那天下午还下了会儿太阳雨,夏日里的热气全被雨水蒸腾了起来,空气里潮湿黏腻的一片,走在路上还有点儿泥土的潮湿气味,头顶却是挂着死活都不肯落下去的太阳,把通往校门的那条路照得还在微微泛着光。


校门口就有直通火车站的公交车,宋晓也一直坚持让他们送到校门口就行,于是他们也都没再坚持,送得再远又有什么用呢?不还是都要说再见。


他走的那天黄少天刚从教授的办公室过来,手上还拿着个平时方便随时取景的数码机。他们一行人在校门口一个个地拥抱告别,周围都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个时节产生的告别像是流水线作业,于他们每个人是一生难得,于过路人却是习以为常。而最后那么多想说的话,讲出口的就只剩一句保重和加油,最后他们站在校门口,看着宋晓拖着行李箱走过斑马线到了马路的另一边,站在公交站牌下还冲他们挥了挥手。


其实明明就隔着一条马路,却好像是从此隔了万水千山,连多说一句话都是奢侈了。


那一瞬间黄少天很想拍下这个画面,他脑海里似乎都在那电光火石的瞬息中构思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构图,开多大的光圈能表现现在这太阳将落未落的光线,怎么虚化背景能让画面看起来更真实而动人……在他之后的工作中,他也有过许多在片刻之间最准确抓住时机,把握住那分秒片刻的瞬间而留下珍贵照片的时刻——那几乎是他最为擅长,成为本能一样的习惯。可这时候,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最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相机,却连镜头盖都没有摘下来。


以往他记录下的,都是让人不管多久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想笑的画面,可这一次,这样不管经历多少次,沉淀过多久之后都仍会觉得不舍和心酸的告别,还是不要了。


于是没有了取景器的遮挡,他看到了徐景熙一直别过头不肯往马路那边看,也看到郑轩一直低着头盯着光秃秃的地面不吭声,李远倒是一直看着前方,但是眼角却早都红过好几回,他一时间觉得有点儿怔忪,回过头想看看喻文州是什么表情,而这时候他的手被握住了。


那个在他们之中,一向都是最淡定,最平和,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不会为了任何事而产生大的情绪波动的人,声音似乎也是有些哑,黄少天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听到他说:“刚刚看宋晓走出这里……我才第一次那么清楚地体会到,你们马上都走了,我才是那个要留到最后的人。”


在这个明明曾经是很多人一起并肩而行的校园里,最后却只剩了他一个。


喻文州看着那辆公交车酷炫霸气地一路碾压着路上的水花,狂飙着往前开去,低下头笑了起来。


黄少天回过头看着他,却听到喻文州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不过这样也好……”


他刚想问什么叫做这样也好,却听到那人继续道:“少天,我一直都在呢。”


那句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出口便被夏季傍晚的风吹散了开去,一时间黄少天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不管怎么说,那都还是个不管说什么誓言承诺,都显得太过于年轻和不确定的年纪,他们还有那么长那么远的未来,可却也正因为这一份长远,而显得更加的难以预知。


他抬眼去看喻文州,他们站在一片因为下过雨而显得更加青嫩葱郁的树荫下,细碎的暮光从树叶的间隙斑驳地落下些光影来,他身后是他们看过许多次,有过许多回忆的学校的主干道,这时候正赶上下午考完一门试,许许多多低年级的学生夹着书本卷子走出来,笑声抱怨声与交谈声被风一路送过来,一时间显得熟悉又遥远。


但是看着眼前的人,那些熟悉而美好,很快就要离他远去了的景色却再也觉不出一丝特别来,喻文州就站在那儿,站在他半步之遥的地方,笑着对他说,他一直都在。


过去,现在,还有他们之后的将来。


那一刻他心里翻涌过许多陌生而汹涌的情绪,仿佛时间倒流,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在半山腰繁星万点的夜晚,天地高远,夜色深沉,世界在黑暗中沉寂。而他们又是那么的渺小。可他却是在那个寒冷的夜晚,第一次,也是永久地,握住了这个人的手。


这话他说的很轻,没什么分量,却自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意味,这短短一句话不过六个字,却每一个都像是温柔地印在了他的心上,让那一段因为毕业因为离别而显得仓皇又惆怅的夏天,都变得妥帖而绵长。


而在宋晓走后,他们又再一次去了当时一起登顶的那座山,同样是九点四十二开始检票上山,同样是黄少天在前面快步走着打着支手电,同样是后半程换了喻文州走在前面,最后也一样地在那个观景台停了下来,可是最后结果却没能一样。


夜半之后山上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气温即使是夏季也让人冷得哆嗦,他们虽然带了外套也准备了雨衣,可是这些却都不重要——下了雨阴了天,那无论如何,都是看不到日出的。


不少人游客已经开始原路返回,他们却有些不甘心似的,在屋檐底下并排坐着,齐齐望着最高峰的方向。


淅淅沥沥的雨滴将山上的空气浸湿,连同视线也一并模糊了,明明就近在眼前的峰顶无法到达,而期待中的日出,在经过了半宿冷风冷雨中的等待之后,也没有出现。


时隔多年后再一次来到这里,难免总会有点感慨的,黄少天却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他说:“文州,其实当时宋晓毕业的时候要提前走,他在之前就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当时事情来得突然他没能注意到,都是等到之后回想,才觉出些不寻常来。


他这话已是陈述,也并不需要喻文州的肯定回答,随后他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带着点儿埋怨和不服气的语气似的,又继续说:“还有这次也是,郑轩从这里搬走回家去工作的事,也是你第一个知道。”


所以时至今日,还留在当初的城市的,就只剩他和喻文州两个了。


不管曾经并肩而行了多久,也迟早都会走上不同的分岔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从开始准备离职到最后临行前,你都不在国内,而且你去的那些个地方全都是荒郊野岭,哪儿没人你们就往哪儿去的,他倒是想第一个和你说,那他也得找得到你才行呀。”喻文州笑着去扯他的嘴角,多大的人了还喜欢扮鬼脸,随后又打趣道,“也就是我,愿意多花点时间去跟你偶尔联络联络。”


听他这么说黄少天立刻挑起了眉毛,本来因为时差和喻文州工作白夜班轮转的因素,他们能通电话的时间就很有限,如果他把让同科室的护士帮忙带话也算作主动联络的一种,那他还真是没法儿反驳。


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适应不了的阶段,原本每天都能在一起,什么时候想要见面都能见到的人,变得想要联络却联络不上,一个礼拜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喻文州忙着跟导师见习进手术室写论文考试,黄少天则跟着杂志社的前辈世界各地到处跟项目取景,时区不同工作不同话题也不同,到最后两个人所处的圈子似乎就从毕业的那一天开始慢慢脱节,彼此重合的部分,渐渐就只剩了那些早已经过去了的回忆。


他曾经因为工作原因,到达过南美大陆的最南端,想着脚下这片土地也算是世界的尽头,心里也生出些壮阔与激动的情绪来。可当他结束自己的拍摄工作,想要打个电话给喻文州来分享的时候,却只收到了语音信箱的亲切问候,而直到差不多过去了一天,喻文州回了消息过来,说那时候正有一个手术,手机锁在休息室。其实这些他也都知道,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解释,可等他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又开始了一段新的日程,那波澜壮阔的海浪与嶙峋凌乱的礁石也早已看不见,而彼时想要分享的那些话和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他们也尝试过想要把彼此的假期凑在一起,来一起过一些有纪念意义的节日,虽然其实那些节日年年有,真正一起过了说不定也觉不出什么特殊,可偏偏不行的时候,却总会有那么个念想。但往往都是事与愿违,永远都会有意外的加班和临时的出差来添乱,最开始还会有那一点儿的失落和感慨,渐渐地他们也都觉得,彼此都不是那么看重这些形式的人,如此宽慰,倒也不觉得如何了。


但不看重并不代表不重要,颠沛流离的人向往平静安定,聚少离多的人自然会期待他日可重逢。而现在再想起来,那其实是段有些令人害怕的时期,他们彼此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的梦想是走遍世界各地,记录下所有值得一见的风景;而喻文州想要做的,则是一步一脚印,成为能够帮助别人,救死扶伤的医生。而于这一点上,他们都做得很好,都是脚踏实地,越来越接近自己关于人生最初的设想与愿望。


这么一看,似乎彼此之间的未来有没有对方都不那么紧要,没有的话他们也还是会继续去追求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去到想去的地方,去实现定好的计划,去认真地生活。他们对于生活的愿望与寄托,并不全都是在对方身上的。


可正是这样理论上的无关紧要,让他觉得困惑了。


他能够想象并理解当初的同窗好友,随着生活圈子和工作内容的不同而少了很多共同话题。就如同毕业之后,他们几个以前建的群里的聊天内容也从之前的晚上约在哪儿宵夜明天哪节课要翘,变成了各自工作生活上的琐事与趣事,真实的经历叙述到网络上就已经经过一次加工,再怎么贴切真实,也做不到当初那样的感同身受——这些他都理解,他都能接受,可是,他却不愿意用这样的发展来揣测自己与喻文州。


他明明应该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而那一次他的休假也不过是短短的一个礼拜,他回到他们后来一起住的房子的时候正是半夜,说是一起住,但每年他们同时在这里的时间却总是少得可怜。黄少天进门的时候喻文州不在,他因为时差的关系躺在床上也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却总是忍不住伸手去碰身边那个空着的位子。


平时在外面睡得要么是睡袋要么是单人床,现在身边多出一个位子,总觉得空落落的。


等喻文州值晚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虽然之前知道他要回来,可看到人躺在那里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他放轻了步子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差不多小半年没见过的人,抬手帮他掖了掖被角,而原本就没睡踏实的黄少天突然醒了过来,他本能地握住他的手,睁开眼睛看着他。


分开的时候有那么多想说的话,有那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有那么多想要寻求到的答案,可在这一刻他却都不想提了。他想,喻文州大概也和自己一样,有着那些不确定的疑问与困惑,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些所有和坚持有关的为什么,以及不能同行而产生的距离感,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一时间纷涌而至,他完全不知从何谈起。


他们注视着彼此,一时间安静到只有平缓的呼吸声,眼前的人看起来有点儿疲倦,似乎也瘦了些,和以前多多少少有些不同,可某种程度上,在他眼里,他永远都像是不会变的那一个,永远都细致而妥帖地和自己并肩,对自己温和地微笑。他是那么的熟悉他,也正因如此,才会对每一点的改变都非常的抗拒。


这时候,他听喻文州问道:“累吗?”


当然累,怎么可能不累,他心里积攒了许许多多抱怨这一段倒霉催的辛苦旅途的话要说,可是他想,喻文州也许问的并不是这一次的出行,他问的甚至不单单是他一个人,他也在问他自己。


一直这样,累吗,后悔吗,值得吗。


晨光熹微中喻文州的神情和往常一样平和,他低着头看着黄少天,像是在等一个他们彼此都知道答案的回答——却仍需要一个肯定。


隔着窗帘,外面已经开始有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小区的街边也传出了些响动,早点摊出摊的声音,老人晨练时收音机的声音,楼道里似乎也有人开始走动,这每一处的声响在寻常时日中都再普通不过,这世界上一定有着无数的爱人伴侣,每天一起在这样的清晨中醒来,然后一起出门,却奔赴不同的方向,开始各自的生活。


在那样的生活里,或许会有为了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小事儿而产生的争吵,会互相指责,彼此看不顺眼,同处一室仿佛空间都变得逼仄。可等到夜幕降临,城市披上万家灯火的时候,他们一起拥有的那一盏明灯却像是无声的指引,让一切不快与争执都平息,让普通的夜晚因此温馨而浪漫,如此循环往复,便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这是世间无数人都拥有的生活,平凡而可贵,但可惜却并不属于他和喻文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天真设想与愿望,最后却因为实在不太可能短期内实现,而最终抛之脑后。但现在他却想,他并不需要去羡慕别人的人生,那样虚无且不属于他的设想,并不能在他繁忙的工作中给他带来哪怕一丁点儿的慰藉——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并不需要慰藉,想要实现的愿望和想要相伴一生的人都在,而他要做的,就是一直努力向前走。


于是这个问题,他真的没什么好犹豫了。


 “当然累啊!你看我这胳膊上被蚊子叮成什么样了你说我这是不是体质的问题?每天晚上嗡嗡嗡嗡嗡嗡的吵得人睡不着,还有还有,你看我的黑眼圈,吓人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抬起手来拉着眼角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冲喻文州笑了一笑。


而他回应自己的,是一个阔别许久的拥抱。


那时候或许是年轻,说出口的话没什么分量,也不敢奢望能值得人相信。可时间飞转,等到真正有担当,能面对的时候,需要的却不再是脱口而出冠冕堂皇的誓言,而是在平凡琐碎的生活里,也能继续执手,交握着走下去的勇气。


不累,不后悔,很值得。


那时候的喻文州给了自己这样的答案,而紧紧回抱着他的黄少天,交出的答卷也是一样的。


 


“可不是吗,也就你还愿意牺牲一点话费和我联络联络,其他人真是没良心啊,前几天我难得找了个手机能上网的地方,刚想进去和他们打声招呼,结果发现徐景熙那货在抱怨我给他寄的明信片不好看你说气不气人!他说他喜欢郑轩的那个大猩猩,问我为什么要寄一张长颈鹿啊?”黄少天一边说着还一边模仿了一下徐景熙说这话时候可能出现的神情,“长颈鹿多好看啊!”


随后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的,他又笑了起来:“不过他们都最信任你,以前一样,现在也是,真好。”


说完黄少天原地伸了个懒腰,转过来对他眨眨眼:“哎,那什么,我和他们可不一样啊,我啊,是最喜欢你的那一个。”


有风从山谷吹来,冷冷地从脸颊耳畔刮过,黄少天说完,就等着喻文州像往常一样笑着回自己一句“我也是”,可却只见喻文州挺无辜地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轻松回答:“少天,我知道。”


那语气再自然不过,说不出的理所应当又有点儿不可言喻的小小得意,黄少天闻言哈哈笑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又从后面环住他脖子想往他身上挂,喻文州抬起手来拉住他,笑着侧过去和他抵着额头,和当年一样的亲密无间。


 


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天仍是漆黑的,附近的观景台上已经稀稀落落有了些比他们更早上来的人。两个人又绕了点路,找到了当初他们第一次爬上来的时候找到的那个小平台,黄少天这次带了更稳当的三脚架,时间也不紧,他有条不紊地支起架子拧紧接口,准备好之后他站起身来,时隔多年之后,再一次看着这些景色——它们和记忆里的那些山川树木一点点慢慢重合,似乎这么多年从未改变过——是的,日新月异的总是喧闹又繁华的都市,每天都在产生着数不清的变数与翻新,可这里,一草一木,都像是停在了属于过去的某个时点,从不曾改变,就为等着他的再次到来。


山顶的风将他们的头发吹得一团糟,可这唯独只有山顶才有的嚣张至极的风,都像是久别重逢后温柔的致意。他站在山巅拨开眼前的头发放眼望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夜色中安静沉睡的山川河流,远处即将苏醒的城市,和稍微抬头,就能看到的一整片旷阔天空。


这些年来他已经看过了许多不同寻常的好风景,遇到过了许多有趣或无趣的人,经历过许多值得纪念或者想要快点忘记的事情。他在无数个转瞬即逝的瞬息之间按下过快门,从小小的取景器里沉默地注视着这个美丽而繁杂的世界,将数不清的风景与故事就此定格,成为永久的追念与回忆。那是他这一生都会热爱,都想要去做的事情。


可是在那些所有的故事,所有的风景面前,他却总会觉得有些遗憾,那个他最想把这些故事和精彩与他分享的人,是不能和他一起踏上旅途的。


不仅仅是他,那些曾经许诺过要一起走遍许多地方,完成许多旅行的旧友们,现在也定居在了各个地方,想见一面都成为困难,于是约定成为遗憾,终究只能在无数将来的时日里于片刻之中才能回想。


可是曾经遗憾过,苦闷过的心绪,在这一刻却都全部被这猎猎山风从胸腔中席卷而出,转眼便被吹散在山野之间,他想,他虽是一个人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程,可并不是孤身一人。


这一刻他眼前的风景算不得是最壮阔,最迷人,可是他却觉得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那个他最想要和他分享一切的人,就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碰触。他们并肩站在最高的地方,一起吹着风,看着山下的风景,也一起走过了每一步来时的路。


他想,每个人都是由数不清的过去一点一点的构成,它们虽然已成为过去,却无时不刻都在对未来产生着影响,他和喻文州现在站在山顶,却好像都能听到多年之前,他们第一次登顶时的欢呼与叫喊一样。


那时候他和喻文州是最先上来的,站在最高的那个台阶上冲着气喘吁吁的郑轩招手,其实他的腿已经累得有点儿麻,但是还是装作一派轻松地冲郑轩大声喊:“喂喂,郑轩你行不行?你看徐景熙都走的比你快……哎哎李远,你和宋晓怎么比郑轩还慢啊!快上来再不上来最好的位置就没有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唱个加油歌助助兴?”


已经累得腿软的郑轩连话都懒得说,只想对他翻个白眼,而实际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只可惜离得太远而黄少天又太嘚瑟,他压根没看到,还在那儿寻思着该给他们唱什么歌来加油。


后来在天亮之前所有人都爬了上来,他们一起站在观景台上,等着这个经过一宿的辛苦攀爬才等来的日出。


随着日出而渐渐有了些温度的山顶不再显得那么阴冷萧条,天光渐明,隐约从东方露出第一缕冲破黑夜的光线,他们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连交谈与惊呼都忘记。


快乐在这样的时候总是很简单的,仅仅是因为大家都在,实现了一个小小的约定,就能从心底得到最大的满足。


就像喻文州毕业的那一年,还不算太忙的他们又都从不同的地方赶回了学校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明明分别了一整年,每个人都似乎变了很多,可是一旦聚在一起,就好像一切都还是昨天一样。


那个夏日闷热又潮湿,他们几个已经进入社会的家伙,坐在台下看着喻文州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黄少天举着个长焦镜头对着主席台上的喻文州,快门按个不停,相机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可是却挡不住他一直都没停下来的笑,而那笑容的嘚瑟程度,就好像上台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同样的,那时候的事,喻文州同样也一点不漏地都记着,他明明站在主席台上,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可是却能找到黄少天他们坐的位置,那几个人混迹在一群学生中也毫不违和,看到他望过来,还远远地对他招了招手。


一切都完满如同最初的约定,就像时间从未从他们身边流走,就像他们的故事永远都停留在从前。


这些年来,黄少天给他们,给他拍过很多照片,但他们都清楚,即使没有这样的见证,那些回忆他们也都一定会好好记得,可是最后搬家的时候,却还是将其中一张洗了出来,嵌好了相框摆在客厅里,只要一进门就看得到。


那张照片并不是在什么特殊的时节拍的,不是毕业季,也不是出去游玩的时候,那时候是学校的运动会,每个人即使不参赛也要到场去加油,于是他们几个就坐在操场边上有树荫的地方,偷偷地打起了扑克。


他们身后,是宽阔笔直有着漂亮的白色压线的跑道和绿茵茵的球场,欢呼声呐喊声都如同那些被虚化的背景一样定格在了照片中,宋晓徐景熙和李远从激烈的牌局战斗中勉为其难地给了黄少天的镜头一个笑,没什么兴趣的郑轩举着张扑克牌在头顶,妄图挡一挡太阳光,而最配合的是喻文州,他坐在那儿,笑着对镜头招了招手。


而那一张照片里自然是没有黄少天的,他站在相机后为他们记录下了这个瞬间,就像之前的那么多次一样。在挑选要洗出来的照片的时候,喻文州也问过他,要不还是挑一张大家都在的放在客厅?


而黄少天的回答却非常肯定:“没事儿,这张就挺好,简直是我人像作品的巅峰嘛!虽然是群像但是每个人的特点都很清楚,而且这个操场当背景虚化了之后多好看,完全看不出跑四千米时候的丑恶嘴脸!大家都齐的照片要么是定时拍的要么是请别人帮忙拍的,哪里有我拍的好啊。”


喻文州无奈地看着他,用眼神说着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于是他看着小小屏幕上被时间定格的几个人,想了想说道:“我是摄影师嘛,喜欢看别人出现在我的镜头里,而且你看这样洗出来之后,就有种我是一直在注视着你们的感觉,不觉得很棒吗?”


“那好。”喻文州也笑起来,随后他又说,“也对,我要是想看你的话,直接看真人就好了,不需要通过镜头。”


说完他俯下身去,与他交换一个深深的亲吻,所有的热爱,所有的过去和美好,所有的期盼与未来,都在前方等着他们过去一一发掘,只要他们还有勇气握着对方的手。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黄少天却是经常出现在喻文州的镜头里的,他没什么特别好的相机,也不怎么会像黄少天一样选择最合适的光线和构图,但是这时候,在等待日出,等待黎明来临的时候,他想起了第一次来的那一回,他在山顶为黄少天拍的那一张照片,漆黑的剪影轮廓清晰,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喻文州却不用看也是记得的,那个人经过一宿的攀爬终于到了山顶,站在那里向下眺望的神情得意又满足——想到这里他弯起嘴角笑了起来——他的每一个表情和神态,自己都是记得的。


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就像是在攀登的这一座山峰,有过轻松的路段,有过欢声笑语,也有过难走的山路,和无法更改的遗憾,但是那些都已经在不断的前行中成为过去,所幸他们都一直没有松开彼此相握着的手,虽然过程中会觉得累,觉得辛苦,觉得很快就要不堪重负,可却都没有放弃。


于是不犹豫,更不后悔,才能一路前行至今。


而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山顶,这里确实有着更美的风光,会留下更精彩的回忆。


其实日出的过程往往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看朦胧光线自厚重云层中丝缕穿过,苍蓝的鳞状云渐渐染成金红,太阳东升霞光披露,世界从冰冷与沉睡中接受光明的回暖而苏醒,这一切早已不再新奇。


但是,能够与相爱的人一起度过的每一天,能一起看过的每一处景色,却都是值得纪念与珍藏的。


于是喻文州拿着自己的相机,他将焦点对好,不知道第多少次叫他的名字:“少天。”


正在低头调整相机参数的人回头看过来,先是有点儿惊讶,随后笑着对着他的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那笑容明亮而肆意,不输与即将升起的日光。


他轻轻按下快门,将这一时刻定格。这样的笑容他见过许多次,可却每一次都想要牢牢记住,从前他对他说,我会一直都在,虽然黄少天没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但是他却也一直都知道,自己从不孤单。


而此时天边的云层已被尚未升起的太阳染成橙红,阳光从云层后铺洒下来,他们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千山万壑,流云浮动;而眼前是正冉冉升起的旭日,天光乍现,整个世界都显得庄严而温柔。


黄少天笑着对他伸出了手,他也没有犹豫地走上前去——


一切都是新的,又一个天亮了。


 






—The End—






谢谢阅读,祝节日快乐……?